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估摸著是她七八歲的時候。
要不是他提起,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怎麼不記得?”宋庭嶽懶洋洋地往後一仰,“那條水蛭還是我幫你捏下來的。你哭完以後,趴在我腿上抽抽噎噎地說‘哥哥最好了’,還說長大以後要——”
“行了!”溫佳檸猛地打斷他,耳朵尖紅得幾乎透明,“宋!庭!嶽!”
這三個字咬得又急又重,活像一隻發威的小貓,扯著嗓子嚎人。
宋庭嶽笑了,笑得眉眼舒展,聲音低沉:“這不是記得挺清楚的嗎?”
哪是想不出,根本是不想喊。
從前都是讓著她,他還不信,治不住這麼一個小丫頭片子。
“行了,我還有些檔案要批閱。今晚要查崗,弄到很晚,我直接住宿舍,就不過來了。”
宋庭嶽將草蓆上那塊布拿起來,疊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
像是在骨子裡刻了強迫症似的,連一塊粗布頭到了他手裡,也能疊成豆腐塊。
他叮囑道:“晚上洗澡之類的事,我跟谷姨打聲招呼,叫她領你去澡堂。毛巾衣櫃裡有,缺什麼明天再到鎮上買。”
溫佳檸看得出他是真忙。
吃飯中途就有人過來找他請示,被他擺手打發走了。
現在估摸著是不能再耽擱了。
走之前,宋庭嶽拉開門,又頓了一下,回頭看她,像是還有什麼不放心。
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谷姨是個實誠人,也疼晚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她,部隊裡事務多,有時候我可能會外出,有什麼急事你找她比找我管用。”
這話像是把她扔在家屬院託給別人,就不準備管了。
溫佳檸垂下睫毛,悶悶地應:“我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沒那麼多事需要麻煩別人。今天耽誤了你不少時間,抱歉。你快忙去吧,不用管我。”
宋庭嶽愣了愣。
“沒什麼可抱歉的,照顧妹妹天經地義。”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門從外面關上了。
腳步聲走得很急,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溫佳檸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
她感覺自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鼻子酸得厲害,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宋庭嶽如今對她的態度,算得上平和,卻早就不像從前那樣親暱寵溺了。
說話客客氣氣的,交代事情條理分明,像是出於骨子裡的責任感,以及回饋對溫家當年收留他的那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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