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點兒,家屬院裡的女人們就像約好了似的,一窩蜂地往裡鑽,手裡端著盆,胳膊下夾著換洗衣服,腳步匆匆,生怕去晚了水就不熱了,又怕排在後面輪不上。
谷蘭走在前面,步子快,嘴上也沒閒著:“咱們趕早不趕晚,這會兒人還不算多。待會兒人多起來,那才叫擠,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溫佳檸抱著自己的東西,跟在她身後,穿過走廊,往澡堂的方向走去。
她頭一回見洗澡居然是這陣仗,跟打仗都有的一拼。
等到了澡堂門口,溫佳檸徹底傻眼了。
說是澡堂,其實就是一排低矮的磚房,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藍布簾子,掀開簾子進去,裡頭熱氣騰騰,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水聲、說話聲、面盆碰撞的叮噹聲混在一塊兒,嘈雜得像菜市場。
地上溼漉漉的,全是水,踩上去鞋底直打滑。
溫佳檸站在門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見她愣神,谷蘭二話不說拉著她進去:“小溫,來,把盆擱這。”
谷蘭把面盆往更衣區的長條凳上一放,徑直開始解釦子。
“就……就這麼脫?”溫佳檸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說話都不利索了。
“對呀,衣服脫了就放這,咱們抓緊進去佔個地。來晚了連淋浴頭都搶不上,只能等人家洗完了才能接上。”谷蘭手上動作不停,嘴上還催促著。
只見谷蘭三下五除二,罩衣一撩,身上就剩了條花色褲衩子。
兩人才第一次見,認識不到一個小時,上來就這麼坦誠相見了?
溫佳檸下意識地把襯衫領口攥緊了些,像是怕被誰扯開似的。
再看周圍一圈的陌生人,全都在脫,速度還特別快。有年輕媳婦,有上了年紀的大娘,個個面不改色心不跳,彷彿在這個屋子裡,衣服就是多餘的東西。
大家把脫下來的衣服捲成一堆放在長條凳上,脫了鞋打赤腳,端著盆就往澡堂裡頭走。
溫佳檸順著那道轉角往裡看進去,一排排生了鏽的鑄鐵淋浴頭下站著赤條條的女人,有的還三三兩兩擠在一塊洗,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她站在原地躊躇,正在經歷激烈的思想鬥爭。
別說跟陌生人一起洗了,就是跟自己家裡人,也沒這麼光溜溜地面對面過。
看過她身體的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媽媽,爸爸,還有......宋庭嶽。
可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成年後,她的身體還沒被別人瞧過呢。
谷蘭見她不動,知道她肯定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這樣的洗澡場合。她聽人說過,那些洋房裡頭都是有浴缸的,說不定一個浴室都比這澡堂大。
見溫佳檸不動,谷蘭知道她肯定一時之間無法這些這樣的洗澡場合,聽說那些洋房裡頭都是有浴缸的,說不定一個浴室都比這澡堂大。養尊處優的小姐,哪裡見過這陣仗?
谷蘭像哄孩子似的勸:“是不是有些不好意思?沒事的孩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了,臉皮放厚些。咱們這的澡堂子就這樣,都看習慣了沒什麼害臊的。一起洗還方便嘞,互相搓搓背,多好呀!”
“你趕了這麼久的路,身上肯定都長泥了,痛快洗一回,晚上睡覺都舒坦!來,聽谷姨的,別站著了,水不等人,一會兒鍋爐房要是燒不上來,水就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