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嶽聽到這話,怒火躥上來,差點從她手裡搶過鐵鍬砸上去。
但他沒工夫發作。
滿腦子只想著找人,一定找到人。鄉下那麼多河道,萬一一不小心……
他不敢再往下想。
沿著鄉間小道到處跑,鞋子跑廢了就脫了赤腳踩在泥濘裡,石子上,任由碎石子硌進腳底,磨破了皮,混著泥水又疼又滑,他也顧不上低頭看一眼。
雨水澆在臉上,灌進口鼻,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越來越沉。
天越來越黑,雷聲滾滾。
宋庭嶽只能藉著閃電劈下的白光,找遍每一個角落。嗓子已經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卻仍在拼命喊:“檸檸!”
終於,在麥秸柴堆裡頭,聽到了細微的哭聲。
找到她時,小小的她蜷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貓兒,窩在柴堆裡,小臉慘白,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溫佳檸永遠記得那一天。
當時她覺得自己可能都活不過明天了。
天地之間好像只剩她一個人,被狂風暴雨死死按在原地,近在咫尺的閃電一道接一道劈下來,彷彿下一秒,黑沉沉的烏雲裡頭就會鑽出一頭野獸,張開大口把她整個吞掉。
就在她絕望到頂點的時刻。
“檸檸不怕,哥哥來了,我帶你回家。”
溫佳檸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蛋兒,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一隻熟悉的手掌,穿過雨幕,穩穩地遞到她面前。
小女孩幾乎是撞進少年懷裡。
哭得狼狽,把淚水鼻涕都蹭在了他身上。
可宋庭嶽渾不在意,只是抱著女孩的手臂,箍得很緊,卻抖得厲害。
回去後,那個進了溫家後,一直和長輩進退有度、言行得體的少年,第一次和父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他咬死了一件事,溫母表姐那戶人家,以後不能再往來。
過去溫家沒少接濟他們,可人家心裡從來不是真心的感恩,而是嫉妒。
孩子不見了,他們連找都不找,不是疏忽,是壓根沒把溫家的託付當回事。
溫佳檸只能在邊上一個勁地拉哥哥溼漉漉的袖子。
她身上早被哥哥擦乾淨,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裳,可宋庭嶽自己,卻顧不上換。
但是溫家父母沒有因為宋庭嶽這通目無尊長的火氣而生氣,反倒從那以後,對他更添了幾分心疼,完完全全當成了親生兒子。
而溫佳檸從那天起,凡是碰到雷雨交加的天,就嚇得渾身發抖、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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