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蘭沉默著沒說話。
溫佳檸就懂了她的意思。
她從未想過,原來實戰演習會這麼危險,他們的和平年代,原來都是靠士兵們時刻處於戰備狀態換來的。
兩人剩下的飯都在沉默中吃完了。
沉默的氣息一直彌散到了家屬院的每個角落。
夜裡,再沒有誰家的收音機聲響傳出來,也沒了聚在一起的笑聲和聊天聲。
一切熱鬧的氛圍都消散了,只有偶爾有幾聲嬰兒啼哭隱約從風中傳進溫佳檸的耳朵。
她照常等著所有人全都洗完澡,這才抱著臉盆去澡堂。
澡堂空蕩蕩的,有幾滴水珠從天花板上墜落下來,在地面的水窪裡濺起一圈漣漪。
溫佳檸的心也跟著這空曠的澡堂一樣,變得空落落的。
她想起了宋庭嶽走之前,向她遞來的一個安慰的眼神。
似乎有很多的話要說,卻又沒來得及說。
他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演習的嚴峻。
聽那些人議論,炮兵團是衝在最前線的,真槍實彈的最危險。
她當時還勸那位女同志別擔心,可安慰別人的話,到頭來總是安慰不了自己。
越想,心裡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就越被不安和彷徨填滿。
明早五點政治部要點名。按時間推算,今夜所有有家屬的軍人都不會回來過夜。
而宋庭嶽作為團級以上領導,三點就要提前到位。
所以他更不可能過來住了,家屬院到營地的路,比軍人宿舍遠得多。
天不亮就得起,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要是休息不好,對狀態的影響太大了。
溫佳檸正陷在繁雜的思緒裡,忽然被水龍頭裡噴出來的涼水凍得一激靈。
雖說最近幾天晚上暑氣難消,熱得冒汗,可驟然被冰涼的水衝上來,沒有防備還是打了個哆嗦。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炎熱的夏天吵著要衝涼水澡,宋庭嶽卻怎麼都不肯依她。
從小他就反覆叮囑,女孩子的身體洗不得冷水澡,哪怕再熱的天也不能貪涼,洗澡的水還是要帶點溫度才好。他還說,這是他在中醫書本里看到的。
那時候溫佳檸總是不服氣,心裡偷偷地想:等我長大了,哥哥管不著了,我偏要衝涼水澡。
可後來,她漸漸就養成了習慣,只適應帶點溫度的水。
她還沒忘記那回洗了涼水澡,回頭就發燒了,難受得頭暈眼花,她可不想再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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