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隊裡不少人都覺得,許開誠把溫佳檸叫來這決定,實在算不上明智。
任誰看這姑娘的模樣,一定是那種打小養尊處優慣了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十指白淨得像從來沒沾過陽春水,一點薄繭子都沒有。
這樣的人,怎麼能受得了戰地醫院這嚴苛的環境和沒日沒夜的工作量?
說實話,就連許開誠自己,心底一開始也是有幾分不確定的。可無奈那病歷本上的字,滿醫療隊翻遍了人,也就只有溫佳檸能認全。
沒想到幾天下來,她倒不像是大家想的那樣。
說她不嬌氣吧,她看見傷員脫衣服換藥,會嚇得滿臉通紅,捂著眼睛轉過身去;走過坑坑窪窪的碎石路,一步沒踩穩就能絆個踉蹌;那皮膚更是金貴得不行,太陽底下站一會兒就泛起一層紅,只能整天長衣長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可要說她嬌氣吧,這麼多天了,從沒聽她親口喊過一聲苦。
手上的活兒交代什麼做什麼,從來沒推脫過半句。該寫的病歷一份不落,該整理的檔案整整齊齊。累了就咬著嘴唇默默緩一緩,也不跟人抱怨。
時間一長,醫療隊的大夥兒都開始喜歡逗這個安靜可愛的小姑娘。
隊裡的女醫生、女護士大多都是成了家的,看她那張白淨的小臉,越看越稀罕。
閒下來的時候,幾個姐姐湊在一塊兒,就忍不住逗她:“小溫呀,跟姐說說,有沒有物件了呀?姐認識好幾個不錯的同志,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
每到這時候,許開誠就跟掐著點兒似的趕上來,板著臉轟人:“去去去,都認真幹活去。一天到晚打聽人家小姑娘的私事做什麼?活兒幹完了嗎?”
幾個人被他轟慣了,也不惱,笑呵呵地散了。
醫療隊的人並不知道溫佳檸的真實身份,只知道她是許醫生臨時從家屬院拉來幫忙的。
至於家屬院裡住的是誰家的媳婦、誰家的老母親、誰家的妹妹,那就沒人弄得清了。
看著溫佳檸那副水靈嬌嫩的樣子,年紀看著還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把她當成了某個軍人的妹妹,跟著哥哥來家屬院住一陣子的那種。
溫佳檸看向替她解圍的許開誠,道了聲謝,便坐在一塊石頭上,繼續自顧自低頭在本子上記錄傷員情況。
許開誠瞥了一眼那紙上的字,雖然是帶草字,但是娟秀又利落。
他想起從前總聽人講,字是人的第二張臉。
這麼一想,老天爺也屬實偏心,頭一回見有人兩張臉都那麼出眾。
“佳檸,你這手字寫得真漂亮,沒少下功夫吧?”許開誠也席地而坐。
這些天熟絡了些,他自然而然就叫上了名字。
“還行。”溫佳檸沒抬頭,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我小時候總愛偷懶,無論是學樂器還是練字,都是我哥盯著。這字寫得好,有他一半功勞。”
“你還有個哥?”許開誠有些意外。
之前倒從來沒聽宋庭嶽跟他提過。
溫佳檸寫字的手微微一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隨即敷衍地應了一聲:“嗯。”
一看就是不想再多說的意思。
溫家作為第一批資本家倒臺,溫佳檸能隨軍嫁給宋庭嶽已經算是有個去處,她那頭的家裡人,父母也好,哥哥也好,指不定現在是什麼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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