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侯府裡的雜役還未起身，未晚的偏院裡靜悄悄的。
未晚在綿軟的江南細棉被裡翻了個身，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這才慢吞吞地睜開眼睛。
她趿拉著那雙毛茸茸的兔毛軟鞋，打著哈欠走到房門前，準備推門透透氣。
剛一低頭，她整個人愣住了。
原本橫在房門前、足有半尺高的紅木門檻，沒了。
不僅是房門的門檻，她探頭往外看去，連院門那道厚重的青石門檻也被一併剷平了。
切口處打磨得平平整整，連一絲木刺都沒留下，地上還散落著些許沒來得及清掃的細碎木屑。
未晚眨了眨眼，滿腦子都是問號。
【什麼情況？昨晚風太大，把門檻刮跑了？】
【不對，這切口平得都快能照人了，分明是剛拿鋸子和刨子收拾過。】
她靠在門框上，盯著地上的木屑，心裡直犯嘀咕。
【這是把我當成連門檻都邁不過去的人養了？】
【我平時是懶得多走兩步，又不是真抬不起腿。】
【侯府這些人也是奇怪，不關心則已，一關心就恨不得把路都給我鋪平，怪嚇人的。】
院牆外。
剛從皇宮覆命歸來的桓嶽，正靜靜地站在長廊下。
他身上那件暗色朝服還沒有換下，衣襬處沾染著深秋清晨的寒露。
眼底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神色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桓長衡和桓驚羽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後。
聽到未晚那句“把她當殘廢養”的心聲，桓驚羽沒忍住，嘴角往上翹了翹，又趕緊用力抿住。
桓嶽伸出帶著厚重繭子的手，輕輕撫摸著被剷平的院門框。
粗糙的指腹劃過平滑的木料，他的眼眶漸漸泛起一抹微紅。
“這十五年，是爹對不住她。”
桓嶽的聲音有些沙啞，在清晨的微風中顯得格外沉重。
“她在鄉下，走過太多坑窪的泥路，吃過太多別人想象不到的苦頭。”
他收回手，轉頭看向兩個兒子，目光堅毅。
“從今往後，在這定國侯府裡，爹能替她挪開的坎，便替她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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