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沈湄,平靜道:“抱歉,我不是來送嫁妝的。主神的指示我無法拒絕,但沈小姐,我已經有未婚妻了。吟霜狼族一夫一妻的鐵律,我無法違背。這些禮物是給沈小姐的補償,希望您念在我為帝國征戰多年的份上,主動退婚。”
說話間,他微微垂首。一頭銀白髮絲肆意垂落,額前被黑色制式的軍帽半遮著,帽簷壓得略低,看不清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樑、殷紅的唇,與鋒利的下頜線。
“退、退婚?你瘋了?”沈湄的尖叫聲響起。
君玄微垂的眼睫下,琥珀色的眸子裡壓著翻湧不散的冷漠麻木,周身是拼命剋制才壓下去的躁動,是想要與一切同歸於盡的痛苦衝動。
從燦星、鱗巒把他壓制在輪椅上,方清然將神經毒素注入他的血液脈絡開始,他就知道,他要解脫了。儘管無力,但終於不用像個廢物一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昏過去的瞬間,他的所有思緒都陷入黑暗中。像被無形的韌絲纏住,掙脫不開。
然後,就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些讓他無比痛苦的記憶。
他知道,接下來沈湄會瘋狂地怒罵他、拒絕他,甚至將退婚的事牽連到吟霜狼族頭上,讓帝國剝去他的貴族身份,縮減種族領地。
他想反抗,想殺人,想自殺,但不行,所有的一切都在遵循原本的軌跡。
這樣痛苦的迴圈,在無數次消耗他的生命。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吧?
就在他等待著沈湄的怒罵時,突然聽到——
“好,退婚。”
君玄倏然抬頭。
這是輪迴無數次以來,第一次,事情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他望向眼前這個素來令他厭惡的雌性。她渾身僵硬,表情因痛苦而猙獰,看著愈發可怕。可她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答應退婚。”
君玄的眉骨極細微地蹙了一下,指尖不自覺蜷縮。
怎麼會這樣?
“大小姐?!”沈湄身邊的女傭尖叫一聲,似乎難以置信。
沈湄卻死死咬著嘴唇,剋制著那些想要蜂擁而出的怒罵。她擺了擺手,捂著嘴轉身匆匆跑上樓。
君玄望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面色平靜,眼底卻掀起了暗潮。
……
沈湄一頭扎進臥室,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哭,是太疼了。
入夢符的意識撕扯,加上抗拒原主記憶的反噬,疼得腦子都要炸開。她死死咬著枕頭,承受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安靜下來。
“系統……”她氣息奄奄地開口,“我改了他最痛苦的那段記憶……能不能把他從意識裡拽出去?他應該沒事了吧?”
系統沒反應。
沈湄癱軟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朝天翻了個白眼。
接下來的幾天,她為了退婚的事忙得不停,每天疼得流鼻血,卻始終沒能離開這裡。按理說,只要君玄脫離了這個由他記憶構築的牢籠,她也能跟著出去。一直沒動靜,說明還是做的不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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