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微微一怔，剛要開口，納迦已經先一步截斷了她的話：“不用回答了。”
話落，他微微垂眼，握著她的手沒松，大步朝書房走去。
推門而入時，坦洲帝國陛下正坐在桌後，眉眼間掩不住倦色。
聽到動靜，他抬眸看過來，目光落在納迦牽著沈湄的那隻手上，愣了一瞬，隨即眼中浮起幾分複雜的神色，低嘆一聲：“從小到大，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只知道用儲君的規矩來約束你。納迦，你會怪父親嗎？”
沈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納迦，識趣地沒插話。
納迦猩紅的豎瞳微斂，語氣平淡：“父親有事要說？”
陛下頓了一下，心知父子間多年隔閡不是三言兩語能消的，便沒再續那個話頭，轉而看向沈湄，露出幾分笑意：“我與你父親有過幾面之緣，的確是虎父無犬女。今日一見，確實當得起我坦洲帝國大妃。日後便留下吧，你與納迦的婚事，我會命人好好籌備。”
話音剛落，納迦將沈湄擋在身後，抬眸看過去，嗓音沒什麼起伏：“父親有事，直說。”
沈湄看到他耳後冷銀色的鱗片微微收緊，是戒備的姿態。
她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對坦洲帝國陛下而言，納迦是兒子，但更是延續皇權的工具。感情並非沒有，卻也不多。而對納迦來說，恐怕從小到大都未曾真正嘗過血脈親情的滋味。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對小棲掏心掏肺，甚至不惜自毀前程。
這麼想著，沈湄唏噓，果然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到底是不一樣的。
陛下目光掠過納迦下意識的防備姿態，心下苦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沒再多言，只抬手將一封與帝國外交的全息信件點開。
半空中浮現出清晰的字幕，頂端赫然印著加尼斯帝國的國章，那是一條張牙舞爪的盤旋巨龍，深紫色，西剎族的獸形徽記。
沈湄眉間微蹙，加尼斯帝國。
她雖然只和鮫族打過交道，但從那鱗瑕跋扈張狂的做派來看，加尼斯帝國就絕不是什麼善地。況且，以進化體海獸形態做帝國徽記，囂張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信件上明明白白寫著“聯姻”一事，物件正是加尼斯帝國少君潮音玄珠與納迦。而加尼斯帝國給出的聘禮，是一枚八階進化體海獸的能源核心。
“海時代後，整個獸世皆為汪洋。換句話說，如今四處都是加尼斯帝國的國土。他們受海獸庇護，發展迅猛，我坦洲傾舉國之力，亦難望其項背。”書桌後，坦洲帝國陛下的臉色愈發疲憊，“此次聯姻，加尼斯帝國態度強硬。為了帝國，怕是無可避免。”
說到這裡，他抬眸看向納迦，不等他開口，便繼續道：“父親不是要逼你。我既已應下你與沈小姐的婚事，就沒打算再提聯姻之事。納迦，父親也盼著你能選一個自己中意的雌性成婚。若沈小姐只是個尋常雌性，你選了她，反倒會害了她，如今倒是——”
沈湄點了點頭，十分自然地接話：“如今倒是能幫上忙了，這婚能結。”
納迦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頓，回頭看她一眼，猩紅的眸子裡情緒難辨。
坦洲帝國陛下倒是笑了一聲：“沈小姐這脾氣，與我兒倒是般配。”
“陛下叫我們來，是為了加尼斯帝國的事？”沈湄眨了眨眼，從他提及的話裡就明白了，“您是擔心，拒絕聯姻後，他們會惱羞成怒？甚至調轉矛頭來攻打坦洲？”
沈湄微訝，認真地打量了納迦一眼。嗯……確實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納迦沒理會沈湄那打量的目光，眼瞼半闔，猩紅豎瞳半掩在鴉羽般的長睫下，神情優雅矜貴，不見半分焦躁：“海時代前，加尼斯帝國便已野心昭昭。此番聯姻，意不在此。”
坦洲帝國陛下看向納迦，眼底盡是欣慰，緩緩道：“當初便是聯安帝國與我坦洲合力，也未必是加尼斯帝國的對手。如今海時代降臨，他們戰力暴漲，四處散佈獸神已拋棄獸人的謠言，不少流浪獸人受其蠱惑，已轉而信奉海神。”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你們難道不曾察覺——獸神的力量，已越來越虛弱了？”
這句話落下，書房裡沉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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