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珏最先開口:“明鏡!”
他朝那邊邁了一步,卻被渾身是傷的安格攔下。
納迦化作人形,墨色捲髮被血跡黏在頸間,猩紅的眼底翻湧著沉色:“他怎麼了?”
無咎試圖從側翼靠近,卻被烈亞甩出的毒液逼退。
潮音玄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恍惚間,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眼熟。
驀地,她瞳孔一震,想起來了。在海神殿,她曾親眼見過梵淵經歷這樣的痛苦。那時他也是如此,毫無徵兆地僵住,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內部剝離,跪倒在地,戰力散盡,眼底翻湧著與此刻這個雄性如出一轍的猩紅。
後來,梵淵彷彿又被一股力量給拉住了,才從那種狀態中退了出來。
她曾問過他緣由,他只說她不會懂,若真有懂的那天,也不需要他說了。
而此刻,同樣的畫面,正在這個雄性身上重演。
明鏡的髮絲已被冷汗浸透,眼底猩紅翻湧,卻不見半分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瘋狂。他不是那個只為提供獸晶而存在的工具。
他有愛人,有幼崽,有家,即便是神祇,也無法將他驅逐!
明鏡手掌撐住地面,指尖深深陷進碎裂的石縫裡。
他用力撐起上半身,觸鬚在他身後驟然繃直,裂紋急劇蔓延,發出細密清脆的碎裂聲。他沒有停,指節用力到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迎著那股無形的重壓,站了起來。
這股拉扯,彷彿在撕裂他的靈魂。
“殺了他!”潮音玄珠雖然不清楚明鏡身上與梵淵如出一轍的變故究竟是什麼,但她看得分明,此刻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勘江的光團應聲砸落,聲音帶著狠辣:“去死吧!”
無咎神色冰冷,骨翼驟然展開,正要擋在明鏡面前,一片濃郁的黑霧卻先他一步,迅速漫開,在空氣中鋪開一層濃稠的屏障。
光團撞上黑霧,沒有爆開,反倒被無聲吞沒,連餘波都沒來得及擴散就消失了。
勘江後退半步,心中暗罵,他堂堂十階獸人,在加尼斯帝國就連陛下都對他敬重三分,怎麼到了坦洲帝國,非但沒有造成摧枯拉朽的威勢,反倒處處受阻,屢屢吃癟!
他目光沉凝地落向黑霧逐漸散去的地方。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那裡,擋在明鏡身前。
他渾身懶洋洋的,像是剛散了步回來。可狂躁力量已攀上他鎏金色的雙眼,瞳仁邊緣泛著細密的黑色紋路,劇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開,面上卻沒有一絲波動。他歪了歪頭,語氣像是在問一件他很好奇的事:“打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下殺手了?”
勘江盯著他,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紋路上,厲聲道:“你一個馬上被狂躁力量反噬的九階獸人,倒是敢!”
應崇沒有回答。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乾淨,像個懵懂無知的獸人。
應崇向前邁了一步,周身的黑色戰力猛然暴漲,朝著整個宴會廳瀰漫開來。空氣在那一刻變得極其粘稠,彷彿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勘江與烈亞同時感受到那股壓力的源頭,齊齊震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