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眸看向他,杏眼裡帶著光。
長珏翠綠的眸子望著擬態巢,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那幾個字。長珏的家。
“記得。你給我做的。”他輕輕笑了笑,可那笑意裡,瞧不出半點真心實意的溫度。
沈湄有些洩氣,卻還是拉著他走了進去。裡面的一切都如從前,唯獨角落裡多了一隻木箱。她微微一愣,鬆開長珏的手走過去,開啟箱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條破碎的魚尾婚紗。
記憶彷彿一下子回到了那個午後。
烙印之契的情緒感應裡,他的喜悅,她的悸動,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雙向奔赴的情感。他愧疚於沒有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可在這小小的擬態巢裡,她換上婚紗,與他共赴了一場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儀式。雖不熱鬧,但對她而言,卻是情感鋪就的最鄭重的諾言。
長珏清冷,心卻柔軟。
他惦念族人,在絕望中瘋魔,想要與她自爆——那是他們的開始。後來,他有了保護族人的能力,也尋到了族地,卻為了找她,把一切都拋在了身後。
長珏是第一個給予她善意的人。他的愛很純粹,讓她心軟。
沈湄攥著婚紗的裙襬,指尖微微發顫。
這時,長珏的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怎麼了?”
她回過頭,看向那雙翠綠的眼眸,清冷,靜謐,卻再也看不到獨屬於他的溫度。那曾經濃烈得幾乎能將人淹沒的感情,在一個清冷如月的人身上盡數綻放,讓人迷醉,想要沉淪。可如今,愛意值明晃晃地停在100%,她卻覺得,他好像不再愛她了。
“沒事。”
沈湄把婚紗疊好,放回木箱裡,然後轉身環住他的腰,輕聲道:“早點睡。明天一起回族地,你就能見到族人了,他們一定很高興。”
這一次,長珏連僵硬都沒有,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好。”
沈湄的心驟然沉了下去,如墜冰窟。
以往每一次靠近,她都會收到長珏真實意識的排斥,哪怕只有一瞬間,她也能確認他還在。可這次沒有,什麼反應都沒有。
為什麼?
是長珏真正的意識已經被徹底吞噬了嗎?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真的只剩下一具按照程式運轉的資料人偶?
“長珏?”她倏然抬頭看向他,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
“嗯?”長珏看著她驟然泛紅的眼眶,微微一怔,抬起手便去拂她眼底的淚。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湄渾身發冷,望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踮起腳去親吻他的唇。這一次,哪怕已經觸到了他微涼的唇,他都沒有再偏頭。他只是微微一怔,然後機械式地回應了她。
沈湄只覺心臟劇痛,緊緊攥住他的手臂,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她抬眸望著長珏,看著那雙翠綠的眼眸,眼睛乾澀到生疼。
機械般的長珏看不出她的痛苦,只知配合。在他指尖觸到她衣領的瞬間,沈湄再也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痛楚,喃喃喚了一聲:“長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