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捱到家,大兒媳林秀正站在屋簷下急得轉圈,看見他們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你們三人可算回來了!”
她皺著眉,聲音裡滿是發愁:“柴房漏雨漏得厲害,所有柴火都潮透了,我和蘇晚忙活半天,各種方法都試了,可連個火星都沒起來。”
眾人走進屋,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牆角滲著水,地上鋪的稻草溼得能擰出水來。
最後只能就著冷水,啃了幾口乾硬的麥餅,算是對付了一頓晚飯。
剛放下餅,二兒媳蘇晚語氣沉重的開口道:“爹,懷山哥,我剛才數了數糧缸,家裡的糧食最多還能撐五天,明天必須得去糧鋪買了。”
石雲舟點了點頭,但還是沒忍住煩躁的心情罵了一句:“這段日子真憋屈,蒼天無眼就罷了,糧價還漲的厲害,其實昨天我就去問了,糙米比上個月貴了三倍,還限量,每人只能買兩鬥,直娘賊,氣死我了。”
“沒辦法。”
石衍靠在牆上,疲憊地閉上眼:“東邊那幾個國家打了快半年了,商道早就斷了,外面的糧運不進來,本來糧價就在漲,現在這場雨又把咱們本地的莊稼全衝爛了,糧商不趁機漲價才怪,往後啊,只會更難。”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嘩嘩的雨聲,一家人坐在昏暗的油燈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只剩下一聲聲嘆氣。
石衍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喃喃自語:“這雨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再這麼下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雨沒有聽到他的祈求。
它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罩住了整個青河鎮,又整整下了十天,沒有絲毫要停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鎮上的人臉上再也看不到笑容,每天一睜眼,就要發愁今天的柴火夠不夠,糧食還剩多少,自家的房子會不會半夜塌了。
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爾幾個揹著空糧袋的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糧鋪趕,回來時臉上滿是失望。
山裡的日子,比鎮上更難熬。
齊霽站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上,望著遠處翻湧的泥石流。
渾濁的泥石夾雜著巨石和斷樹,像一頭咆哮的巨獸,從山谷裡滾滾而下,所過之處,草木盡毀。
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松樹被泥石衝得搖搖欲墜,樹幹上,一隻松鼠正瘋狂地在樹枝間亂竄,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樹杈中間,還趴著一頭成年黑熊,它原本是爬上樹躲避山上滾下的泥石,此刻卻隨著樹幹劇烈搖晃,爪子死死摳著樹皮,發出低沉而絕望的哀嚎。
沒等它們找到逃生的路,伴隨著一聲巨響,老松樹轟然倒塌。
黑熊和這隻松鼠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洶湧的泥石瞬間吞沒,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齊霽靜靜地看著,眼神里滿是無奈。
他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持續這麼久、這麼瘋狂的雨。
現在他每天飯後散步都得格外小心,腳下的土地被雨水泡得鬆軟無比,指不定哪一步踩下去,就是一個塌陷的深坑。
山谷裡更是不敢去,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泥石流。
他望著被雨霧籠罩的連綿山脈,輕輕嘆了口氣。
若是這雨再這麼沒完沒了的下下去,恐怕他也只能離開這裡,找一處地勢開闊,不會被泥石流威脅的地方,重新安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