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的夜色剛漫過雲棲鎮的簷角,整座鎮子便徹底沸了。
七成百姓幾乎踩著同個步調,從街巷各處往自家折返。
平日裡省吃儉用才湊齊的年夜飯,此刻被小心翼翼端在手裡,瓷碗沿燙得指尖發紅,也沒人肯放慢半步。
上了年紀的老翁拄著柺杖都走得虎虎生風,鬢角花白的老嫗挎著食籃腳步匆匆,滿街都是細碎的腳步聲與低聲催促,人人心裡都揣著同個念頭:去晚了,瑞獸白鹿走了,這福氣可就沾不上了。
慶樂樓前的空地上,齊霽靜立在簷下燈火裡,望著源源不斷湧來的人群,眸底掠過幾分意外。
百姓們自發排起了長隊,上前的人都躬著腰,雙手端著食盤,神情敬畏又掩不住期待,將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飯菜輕輕放在他身前的青石板上,動作輕得生怕驚擾了他,退下去時還要躬身行禮,活脫脫是對著神明獻祭。
齊霽不傻,在起初的意外後已經明白過來了。
古代人本就敬畏鬼神,今日他現身酒樓,怕是被這群百姓當成了降世的瑞獸尊神。
這些年夜飯,便是他們奉上的供奉,求的是來年風調雨順、闔家平安。
“被當成神明祭拜,這感覺還真奇特了”齊霽心裡暗道著。
齊霽佇立著沒動,不過是片刻出神,前排幾個離得最近的百姓卻先慌了。
幾人臉色“唰”地白了,手指攥得發緊,互相對視一眼,眼裡全是惶恐——莫不是瑞獸白鹿嫌他們這些粗鄙食物入不了口?
就在眾人心臟懸到嗓子眼時,齊霽低下頭顱,銜起盤中一塊蒸肉,慢條斯理地嚼了起來。
“呼……..”
見狀,前排幾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後背浸出薄汗。
還好,還好,瑞獸白鹿沒有嫌棄他們的食物。
看著齊霽將那幾盤菜全部吃完,前排的這幾人臉上很快漾起狂喜之光。
齊霽倒沒什麼心理負擔。
送上門的吃食,不吃白不吃。
大不了回頭他去深山裡獵幾頭兇悍的大型野獸,扔在鎮子附近,也算抵了這頓飯的人情。
( ̄~ ̄)嚼!
一盤接一盤的飯菜擺在面前,有燉得酥爛的肉,有蒸得暄軟的糕,也有炒得清爽的蔬食,手藝有好有壞,卻無一例外帶著人間煙火的熱氣。
比起腥冷的生肉,這些食物入腹只覺暖融融的,半點排斥感都無。
齊霽低頭從容進食,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燈火下投出淺淡的影,姿態優雅得讓圍觀百姓越發屏息凝神。
人群裡情緒各異。
有人見自家的菜被白鹿銜了一口,當即樂得眉開眼笑,攥著身邊人的胳膊不住晃動,嘴都合不攏。
排在後面的人踮著腳往前望,滿臉急色,只盼隊伍能再快些,別等瑞獸吃飽了還輪不到自己。
人群側邊,一個穿布裙的女子頻頻往巷口張望,指尖絞著圍裙,嘴裡低聲唸叨:“怎麼還不來……這死男人,掉溝裡了嗎,端盤魚也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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