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他步履沉穩從容,今夜卻步履倉促,滿心都是迫切的愧疚,恨不得即刻趕到她身側,親口致歉,彌補過錯。
往日里,這座院落總是暖意融融,時時傳來襁褓孩童軟糯的咿呀聲、細碎的腳步聲,溫馨安穩。
可今日的偏院,卻死寂得過分。
院落靜悄悄,燈火昏黃微弱,院內無人走動,沒有半點鮮活氣息,只剩下滿院冷清孤寂,沉沉壓人心扉。
剛踏入院門,守在廊下的招弟便聞聲轉頭。
見來人是王爺,招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淡與疏離,再無往日半分恭敬親近。
她親眼看著姨娘蒙冤受屈、帶病隱忍、骨肉分離,嚐盡萬般苦楚,皆是源於王爺的偏聽偏信。
她心中替姨娘萬般不值、滿心憤懣,縱然君臣有別,也實在做不出恭順逢迎的模樣。
只微微屈膝,草草行了一禮,垂首不語,神色淡漠。
蕭北宣瞧在眼裡,心中更添幾分愧疚,知曉下人心中亦是替春曉抱不平,他並無半分怪罪,只輕聲道:“起來吧,退下,本王看看姨娘。”
招弟遲疑片刻,終究不敢違逆命令,默默躬身退至院外。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微弱的燭火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雅緻簡約,卻冷清得讓人揪心。
春曉斜倚在床頭,身後墊著厚厚的軟枕,一身素色寢衣寬鬆單薄。
大病未愈的她,面色蒼白如宣紙,毫無血色,原本靈動溫潤的眼眸此刻半闔著,透著濃濃的疲憊與孱弱。
額間依舊帶著未退的滾燙熱度,臉頰染著病態的緋紅,唇色淺淡乾裂。
她時不時剋制不住地輕輕咳嗽,每一次咳動,單薄的肩頭便微微顫抖,姿態孱弱無助,看得人心頭髮疼。
往日里床榻邊環繞的一雙孩兒已然不在,偌大的內室空空蕩蕩,只剩她孤身一人臥病在床,靜靜承受著病痛與孤寂。
蕭北宣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幅景象,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扎刺,密密麻麻的酸澀愧疚蔓延開來。
他一步步輕步走近,生怕腳步聲驚擾了病中的她。
許是聽見了動靜,春曉緩緩抬眸。
看清來人是蕭北宣,她眼底沒有驚訝,沒有委屈,沒有怨懟,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靜疏離。
連日的冤屈早已磨去了她心底的波瀾,她只是靜靜望著他,不言不語,靜待他的動作。
想必,蕭瑞那孩子已經找過他!
他已經知道真相!
知道自己是無辜的!
蕭北宣站在床榻前,看著她蒼白憔悴的病容,看著她眼底淡淡的疏離冷漠,往日的威嚴冷峻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懊悔。
他身居王位,素來高高在上,執掌生殺決斷,一生鮮有低頭認錯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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