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宣聞言,心頭非但沒有半分輕鬆,反而驟然一沉,愈發惴惴不安。
況且,依照春曉的性子,她若是真的原諒自己,又怎麼會如此客套拘謹?
蕭北宣認清一個事實,她嘴上雖說不計較,心裡卻是壓根沒有原諒她。
這樣無聲的控訴,比明刀明槍的指責,更讓他心慌愧疚。
蕭北宣眉心微蹙,原本鬆弛些許的神色徹底沉凝,上前半步,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深刻,鄭重自我檢討:“春曉,本王心裡清楚,是本王錯了。”
“是本王一時失察,先入為主,未曾查證真相,便輕信讒言,委屈了你一片赤誠善心。你救人於危難,積德行善,本該被嘉獎體恤,卻落得蒙冤受屈、還染了風寒。”
“本王知曉,一句道歉太過單薄,消不了你的委屈,撫不平你心底的寒涼。你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才肯原諒本王?”
春曉靜靜聽著,眼底溫潤平和,不起半點波瀾。
她心知王爺已然徹底認清過錯、滿心悔意,可她偏不能就此原諒。
人心向來容易得寸進尺,今日她輕易釋懷,王爺只會覺得她好說話。
她被人冤枉、身染風寒、如今又被迫骨肉分離的所有委屈,都該讓王爺牢牢記在心底。
待王爺一番深刻檢討說完,屋內再次陷入寂靜。
春曉輕輕抬手,掩住唇角,又是一聲輕淺的咳嗽,眉眼間覆上一層濃重的倦意,一副體力不支、難以支撐的模樣。
她柔聲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疏離:“王爺心意,妾身已然知曉。只是妾身受風寒,如今只想歇息。”
說罷,便閉上了眼睛,將腦袋側到了一旁,再也不看王爺一眼。
蕭北宣看著她蒼白孱弱的面容,明知道她是賭氣,可又能如何呢?
總不能強迫人家徹底原諒吧?
萬般無奈之下,蕭北宣只能壓下心底的焦灼與愧疚,輕聲叮囑:“好,本王不擾你歇息。你好好休養,本王明日再來看你。若是身子有半點不適,即刻讓人通傳本王。”
語罷,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滿是忐忑與悵然,終究轉身,緩步退出寢屋。
房門合上,屋內的春曉瞬驟然睜開了眼睛。
不輕易原諒,不是矯情,是自保。
往後餘生,她要在這深宅王府安穩立足,護住一雙孩兒,便絕不能做任人拿捏、受了委屈便默默嚥下的軟性子。
屋外,夜色沉沉,晚風微涼,吹得王爺衣袍翻飛,心底卻亂糟糟一片,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一路走來,他滿心都是方才春曉疏離溫和的模樣,那句客套的“王爺英明神武”反覆縈繞在耳畔,格外刺耳。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讓春曉原諒他!
他立於廊下許久,眉宇緊鎖,最終只能抬手喚來貼身侍衛青銅。
“王爺,有何吩咐?”
看到王爺愁眉不展的樣子,青銅心裡咯噔一聲,表情立即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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