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命婦不是旁人,正是徐家老夫人,沈嘉玉的親祖母。
昔年在北原時,兩家來往沒有斷,時常書信問候。
去歲一回到京城中,國公夫人便第一時間,帶著沈嘉玉登門拜訪了。
她親生父親去後,她歸於國公府一脈,徐家嫡長一支便也凋零了,只剩二房同她這位祖母,在京城相依過活。
不過也還好,徐家二房,人丁興旺,數人在朝中為官。雖沒有多高,但勝在安穩。故而如今,徐家雖沒有往日風光,但也算衣食無憂。
徐老夫人被請上前來,一雙清明的眼睛,細細看著沈嘉玉,還沒開口說話,就落了淚。
“今日這盛景,臣婦算是代替你父母見過了,你的父親母親若在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沈嘉玉垂下眼簾,思緒飄飛。
其實有記憶的時候,她是討厭自己的親生父母的。
那時候懵懵懂懂的年紀,不懂很多道理,也不懂死亡意味著什麼,只知道生父生母丟下了自己。
她想,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麼要生下她呢?
還不如不要生,讓她有機會,能去當國公夫婦的親生女兒呢。
後來長大了,懂了很多事情,也才知道,人這一生,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譬如家國、譬如大義、譬如北原的黎民百姓。
隨著年歲漸長,那些怨恨早就消失不見了,如今再提起舊事,也只剩下一聲長嘆了。
有能力之餘,照拂一下徐家,便也算對得起她這身骨血了。
徐老夫人哽咽著說:“你父親母親,對得起大景,對得起天下百姓,唯獨對不起你。要是有來生,他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沈嘉玉笑了一下,開口道:“祖母,自小到大,我並沒有受過什麼委屈。國公府將我養得很好,進了宮,有姑母和陛下在,也沒人敢怠慢我。”
徐老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點了點頭,“是臣婦失儀了,見到今日的情形,一時失態。”
沈嘉玉端坐在寶座上,聲音清淺柔和:“祖母,咱們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見外。往後想念我了,就遞摺子進來,咱們祖孫二人,也常見見面。”
徐老夫人眼眶又紅了,連連應下了。
送走所有人後,沈嘉玉定了定心神,回到內寢換衣裳。
將朝服脫下,換了一身粉紫的宮裙,這才出來。
“凜霜呢?帶過來沒有?”
綠萼應道:“帶過來了,紅菱正逗著它呢。”
沈嘉玉步子急了些:“走,咱們去慈寧宮吧。”
綠萼笑著點頭:“奴婢瞧著,娘娘早就等不及了。”
沈嘉玉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靨:“盼了好些時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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