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鞋底子下去,王桂芳的嘴角當場就裂了,血珠子順著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混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她疼得嗷嗷哭,哭得撕心裂肺,可一邊哭一邊還不忘伸手去扯妞妞的衣角,好像這樣就能顯得她多疼這個閨女似的,那副又蠢又可憐的模樣,讓人看了只想作嘔。
這邊的動靜太大,把隔壁院子的人都引了過來。
林春霞挺著個大肚子扶著門框探進頭來,一眼就看見王桂芳癱坐在地上,滿嘴滿臉的血,哭得像個瘋婆子;而沈晚棠正抱著翻白眼的妞妞死命搖晃,孩子嘴角的口水混著血絲往下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垂死聲響。
林春霞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尖叫,“殺人了!殺人了啊!”
沈晚棠頭也不回,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蕭野!把她嘴給我堵了!”
蕭野二話不說,眼疾手快地從地上撿起劉翠花那雙脫下來的破襪子,那襪子因為劉翠花月子裡落下的怕冷毛病,大夏天還穿著,幹了一天活,裡面積滿了黑乎乎的泥土和腳汗,硬得能自己立起來。
他一把將襪子團成團,狠狠塞進林春霞那張大張的嘴裡。
那一瞬間,一股混合著汗臭、泥腥和陳年腳氣的味道直衝天靈蓋,林春霞白眼一翻,軟塌塌地暈了過去。
蕭老五剛好從外面跑進來,見狀臉都白了,趕緊把人橫抱起來往外跑。
蕭恆也下了炕,搓著手站在一旁,嘴唇哆嗦著想幫忙,卻發現自己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蕭民從外面衝進來,看著眼前這一團亂麻,臉白得像張紙,“媽……這、這是咋了?”
劉翠花還死死薅著王桂芳的頭髮沒鬆手,咬著後槽牙道,“等會兒再說!”
蕭民嘴唇抖得厲害,一雙眼睛死死釘在妞妞那張越來越青紫的小臉上,瞳孔裡全是驚懼。
花英也擠進來看熱鬧,小小的身子扒著門框,看見姐姐被抱著使勁晃,她歪著頭,用一種天真的、不諳世事的語調輕輕問,“妞妞姐姐……要死了嗎?”
這一句話,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滿屋子凝滯的空氣,讓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孫改芳猛地捂住了花英的嘴,聲音發顫,“別胡說!別胡說!”
可王桂芳卻像被這一句話狠狠扇醒了,腦子“嗡”地一聲徹底清明,一種滅頂般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的眼珠子死死黏在妞妞那張越來越沒有血色的臉上,連呼吸都停了。
沈晚棠此時心急如焚,她發現那塊餅粘在喉嚨深處,海姆立克根本壓不出來。。
她咬著牙,榨乾了自己最後一絲微薄的異能,這些天她把所有能用的力氣都餵了自留地裡的莊稼,異能早已所剩無幾。
此刻她像擰乾一條溼透的毛巾一樣,把最後一滴異能耗盡,腦仁裡像是同時扎進了千百根燒紅的鋼針,劇痛一陣猛過一陣,眼前一陣陣發黑發花。
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混成一鍋沸騰的爛粥,攪得她胃裡翻江倒海,頭暈得幾乎要栽倒。
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被反覆壓榨,越繃越緊,越繃越細。
就在那根弦即將斷裂的最後一剎那。
“哇——”
妞妞猛地一弓背,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一塊黏糊糊、沾著血絲的餅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像一灘腐爛的肉泥。
幾乎在同一瞬間,沈晚棠腦子裡那根弦,“錚”地一聲,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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