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全吸了吸鼻子:“還活著,腿斷了,胸口骨頭戳出來了,已經送到縣醫院了,人家說治不了,要到省裡去。”
“能不能治,還是兩說。”
說到這,他蹲下身子,用力抓著頭髮,滾燙的淚珠子一滴滴砸在地上,迅速滲進土裡:“家裡的錢不夠,我媽,我媽讓我過您這來問問。我大哥,大哥去大姑家了。”
劉翠花急了:“你大姑父那人就是鐵公雞,你大姑自己都顧不了,咋可能借了錢!你等等,我給你拿錢,現在就拿!”
她慌亂地轉身往回跑,腿一軟摔了一下,被蕭野一把扶了起來。
蕭野看向劉小全:“你爹現在送省城沒?醫生有沒有說能不能救?”
劉小全搖頭,聲音碎得不成調:“沒,家裡沒錢,我爹,我爹不治,他,他要回家,他說要死家裡,怕死外面找不到回來的路。”
劉翠花身子一僵,猛地轉過頭,眼裡的淚還掛著,聲音卻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敢!”
她一把甩開蕭野的手,跌跌撞撞往屋裡衝,嘴裡唸叨著:“錢,錢,我櫃子裡還有一百八十多塊,那是棺材本,都拿了。”
她跑進窯洞,手抖得鑰匙捅了半天鎖眼才打開木櫃,把裡面一個藍布包掏出來,布包一層層揭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票子,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一把毛票。她數都沒數,一把塞進懷裡又往外跑。
蕭恆道,“醫院有沒有處理。”
劉小全抬起通紅的臉,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沒,就在縣醫院走廊躺著,人家說不敢動,也怕路上出事,讓趕緊找車送省城。可我們生產隊那輛拖拉機……隊長說柴油不夠,不給派。”
“醫院的車我們用不起,要幾十塊呢。”
劉翠花從屋裡衝出來,把藍布包往劉小全手裡塞:“拿著,先拿著,不夠二姑再想辦法!”
劉小全攥著布包,眼淚又湧出來:“二姑,我爹他……他說不治了,讓我媽別借錢,說治好了也是個廢人,拖累一家人。我媽跪在地上求他,他才閉了嘴,可那眼神……二姑,我爹那眼神,跟死了一樣。”
劉翠花身子晃了晃,沈晚棠趕緊上前扶住她,低聲說:“媽,您先坐下,讓蕭恆蕭野跟小全去跑一趟,看看想辦法送去治。”
蕭恆已經站起來,把懷裡的圓圓遞給沈晚棠,沉聲道:“我去。媽,您別急,我跟小全先去縣醫院看看情況,錢的事,咱們再想辦法。”
蕭野也站起來:“我也去,錢我這有。”
劉翠花一把抓住蕭恆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三兒,你二舅那人……一輩子要強,你見了他,別讓他說那些喪氣話。你跟他說,他二姐還活著呢,輪不到他做主!”
蕭恆重重點頭:“我知道。”
林春霞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來了,端著碗站在一邊,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一百八十多塊,說給就給了,自個兒家不過了?”
劉翠花猛地轉頭,眼睛紅得嚇人,聲音卻低得瘮人:“林春霞,你再說一句,今天就給我滾出這個院子。”
林春霞一縮脖子,不敢吭聲了,端著碗溜回自己屋裡。
蕭野跟蕭恆各自回屋拿了錢出來。
準備現在走。
劉小全抹了一把臉,跟著往外跑,跑到院門口又回過頭,撲通一聲給劉翠花跪下了:“二姑,我爹要是……要是真不行了,您的嗯,我記著。。”
劉翠花眼淚唰地下來,上去一腳踢在他肩膀上:“放你孃的屁!你爹還沒死呢!滾起來,趕緊去!”
劉小全爬起來,抹著淚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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