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冷笑一聲，巴掌往石頭桌上一拍：“說得在理！等分了家，別說孝順你們倆，就是把你們倆請上炕頭當菩薩供著，自個兒男人娃餓得前胸貼後背，那我也不管！”
她梗著脖子，牙關咬得咯咯響：“我劉翠花該做的都做了，一分沒少；該說的話，一個字沒藏！聽不聽隨他們便，我這個當婆婆的，跟兒媳婦本就不是一窩裡的鳥，還能指望多親？”
朱蘭臉都青了，氣得手直哆嗦：“你倒是利索！兒子一分出去，你就打算撒手不管了？”她猛地扭頭盯向蕭老頭，嗓門拔高：“親家！你這是要當啞巴？分家這麼大的事，你就讓個女人拍板？”
蕭老頭悶頭抽著旱菸，煙鍋子磕了磕桌腿，嗓音像砂紙磨過：“你要覺著不妥，那就不分。”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噎得朱蘭臉綠得能擰出水，這老東西，張嘴就是刀子，專往人心窩捅！
她狠狠吸了口氣，壓著火再開口：“行，錢的事不提。那自留地呢？”
她一指牆角的西瓜藤，藤下埋著圓滾滾的綠皮瓜，“還有這些西瓜，可都是金貴玩意！沒分家時是一家人，如今掰扯清了，總得算明白賬，省得日後扯皮！”
劉翠花翻了個白眼翻上天：“那西瓜是棠棠一棵苗一棵苗伺候出來的！”
王桂芳立馬接茬：“媽，我們可也澆水拔草了！您不能把功勞全往她一人身上攬吧！”
那副掰著指頭算賬的摳搜樣，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叫人看了就倒胃口。
劉翠花扭頭瞥了眼蕭野，見他悶聲不吭，也知道他不計較這點是嫌麻煩，索性大手一揮：“就二十個瓜，熟了每家分一個，剩下的——我全吃了！”
“自留地的糧，今年收了平分！”
林春霞一聽就炸了：“平分？蕭野就一個人，也按一份算？蕭恆和棠棠才兩口人，也佔一樣？”
劉翠花臉一黑：“那我跟老頭子老得啃樹皮了，是不是就不用吃了？”
蕭老五趕緊拽了把林春霞，壓低嗓子吼：“你插什麼嘴！閉嘴！”
林春霞臉漲成豬肝色。蕭野冷冰冰甩出一句：“不樂意就憋著！”
林春霞氣得呼哧呼哧直喘，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分家扯到這，總算捱到尾聲。
蕭老頭站起來，跺了跺腳：“別的都依，就一條，老四，你媽不能跟你單過！”
蕭彩琴一聽大哥終於開口，立刻跳出來幫腔：“就是！哪有分家把爹媽拆散的？太混賬了！再說了，奶還住你家呢，你讓你爹一個人伺候，像話嗎？從古到今，伺候老人全是兒媳婦的本分！不然就是大不孝！”
劉翠花“啪”地一拍大腿，臉繃得鐵青：
“等等！蕭彩琴，你還有臉提當年？！我生完孩子身子骨跟散架似的，死老頭子為了掙口糧跑得沒影，大冬天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去求老太太搭把手，她怎麼說的？你又是怎麼說的？！”
她眼眶通紅，聲音陡然尖厲：“那年我在雪窩裡扒拉柴火生火做飯，一天天熬得跟鬼似的，你來看過我一眼嗎？！老大發著高燒癱在炕上，我自己也病得爬不起來，缸裡一粒米都沒有，你那時候伸過一根手指頭嗎？！”
她拍著胸口，淚水在眼裡打轉，“我嫁進你家，把該受的罪全受遍了！如今都這把年紀了，我還怕什麼？！我告訴你，我現在能多給你媽一口飯，那都是我劉翠花心眼好！你還指望我端屎端尿伺候她？我呸！”
蕭彩琴臉一陣白一陣青：“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了，那會兒媽身子也不好，我家也窮得叮噹響，你以為我不想幫？我要是幫了你，我自個兒娃就得活活餓死！那時候誰家不難？不都咬著牙熬過來的？你現在日子好過了，還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幹啥？！”
她急赤白臉地嚷，“你現在連老人都不管，就不怕給你自個兒媳婦做榜樣？以後她們照著學，也不管你！”
劉翠花猛地一甩手，聲嘶力竭：“那些罪是我一瓢一瓢嚥下去的！我憑什麼要把受過的苦全忘了，再裝模作樣地對虐待我的人堆笑臉？！我給她口吃的，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還想讓我跟親閨女似的伺候著，你咋不上天呢！”
她狠啐了一口，渾身發抖：“我還就告訴你，我不怕！我怕什麼？我劉翠花行得正坐得端！該做的我一樣沒落下！誰要還恨我，那是他們沒良心，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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