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那碑立起來之後，來寺裡的香客就慢慢多了起來。剛開始是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後來連府城裡的讀書人也開始往這邊跑了，說是瞻仰林狀元的墨寶，順帶喝茶論道。
再後來林狀元六元及第的訊息傳回來，就不得了了，隔壁幾個州府都有人特地趕過來，就為了喝一杯咱們寺裡的茶。”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方丈大師活了這麼大年紀，頭一回知道一杯茶還能引來這麼多人。”
林硯秋聽了心裡有些意外，他當初給老和尚提那些建議的時候，壓根沒想過真能辦成這樣。
自己只是給出了大概的思路，沒想到這大師還挺有營銷頭腦的，知道拿他當噱頭。
他又問了一句：“那普通邀請函是怎麼發的？”
老和尚解釋：“信州府的讀書人，只要是在學裡掛名的，都能收到一張。還有一些跟茶葉生意有關的商賈，也會收到。那些邀請函是寺裡統一印製的，品茶會之前就會發出去一部分，剩下的就放在寺門口，有需要的香客可以自行取用，當然，也有些人……”
他頓了頓，“也會拿出去賣。”
林硯秋看了徐長年一眼，忍著沒笑。
老和尚又解釋：“內院的邀請函就要嚴格一些了，只發給當地有頭有臉的家族，還有一些有官職在身的官員，或者是提前遞了拜帖、經寺裡商議後同意進入的。”
林硯秋點了點頭，大概清楚了。
說話間已經穿過了迴廊，老方丈推開一扇半掩的木門，側身讓開了路：“林公子，裡面請。”
林硯秋邁進門檻，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愣了一下。
內院的佈置比外院講究得多，青磚地上鋪著竹蓆，席上擺著十來張矮案，每張案上放著茶具、一壺熱水和一小罐茶葉，案前放著蒲團。
矮案之間用竹簾隔開，既保持了距離感又不顯得生硬。
窗邊的竹簾半卷著，窗外那幾棵老茶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風一吹就微微晃動，像是一幅會動的畫。
雖然人也多，但跟外面那種熙熙攘攘的熱鬧完全不同，這裡每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偶爾有人笑一聲，也是剋制的、短暫的。
整個院子像是一鍋被文火慢煮的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有一種沉沉的暖意，讓人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
林硯秋掃了一圈，發現靠近窗邊的那一排矮案果然空著兩個位置，其餘的都坐滿了人。
這時候，那位老和尚讓林硯秋一行人稍坐，他馬上就去請方丈過來陪襯。
林硯秋卻制止了他，“大師，不必如何麻煩，我們自己先安靜的喝一會兒茶，待會兒我自會去找方丈。”
那老和尚聽了這話，點點頭退去，卻沒有走遠，而是在不遠處候著，隨時等著林狀元的吩咐。
一些人正端著茶杯低聲交談，也有人獨自坐著閉目養神，還有人手裡拿著一卷書翻看，桌上擱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林硯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徐長年挨著他坐下了，王夫子在對面坐下，李虎在林硯秋旁邊落座，崔清婉在他旁邊坐下。
靠近廊柱的一桌坐著三個中年人，穿著都還算體面，料子雖不算頂好但也乾淨齊整。
其中一個穿灰藍色直裰的先生放下茶杯，抬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你們說，這林狀元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六元及第，御賜文魁，這滿天下的讀書人加起來怕是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對面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微微皺眉，像是品了品那句話的滋味，然後接話：“我看吶，人家那不是讀書，那是天賦。咱們讀書靠的是死記硬背，人家讀書靠的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靠的是天賜。你說他寫那首《行路難》，‘長風破浪會有時’，人家能寫出來，咱們寫不出來，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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