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趙懷生他們叫自己去探底,心裡一千個不樂意,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站起來點了點頭:“好,我去看看。”
他轉身往林硯秋那一桌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的,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該怎麼開口才不會得罪人。
他走到半路,目光無意間落在那桌最靠裡的一個人身上。
那個穿著半舊青衫的年輕人正端著茶杯跟旁邊的姑娘說話,側著臉,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周文清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看著那張臉,腦子裡像是被人猛地翻了一頁書,嘩的一聲翻到了很久以前的一頁。
他見過這張臉。
是在一份抄來的詩稿上,上面附著一幅小像,畫工粗糙,但眉眼輪廓是能認出來的。
他停下腳步,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那張臉上又停了兩息。
然後他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他認出來了。
那是林硯秋。
六元及第的狀元,御賜文魁,大景開國以來頭一個被皇帝親口封為“文魁”的人。
真的是林狀元!
他站在那兒沒有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要是真的走過去按照趙文遠他們的意思去探那人的底,那就是得罪狀元公。
趙文遠他們再怎麼樣也不過是信州府的小門小戶,得罪了還不算什麼,但要是得罪了狀元公,他就真的不用混了。
他想立刻去見個禮,混個臉熟。
但是轉念一想又不對,這麼好的機會,應該讓他們吃吃苦頭。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死道友不死貧道,今兒個對不住了!
他低頭想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捂住肚子,腳步加快了幾分,快步走回了自己那張桌邊。
他回到桌邊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扶著桌沿喘了兩口氣:“幾位兄臺,在下突然腹痛難忍,怕是要去一趟茅房,失陪了。”
他說完也不等那幾個人回應,轉身就往廊下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真的急著找地方。
趙文遠皺了一下眉,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真是粗鄙。”
墨綠綢袍的年輕人也搖了搖頭:“成事不足。”
周文清沒有回頭,快步拐過廊下的轉角,在牆邊的陰影裡停了下來。
他沒有去茅房,而是靠在牆上,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站在牆邊的陰影裡,透過竹簾的縫隙,正好能看見林硯秋那一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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