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正熱鬧著,這時候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林家院子門口就圍了一大圈人,有人提著雞蛋,有人抱著布匹,有人拎著酒罈子,還有人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紅燒肉,碗沿上還冒著熱氣。
在最前面的是趙大叔,就是方才在村口喊林硯秋的本名被旁邊人扯了袖子的那個。
他擠到院門口,臉上堆著笑,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林大人,趙叔來看看你。”
他嘴上說著“趙叔”,可腳底下已經邁進院門了,後面跟著的幾個人也順勢往裡擠。
李漢生站在院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回頭看了一眼林硯秋。
林硯秋從廊下走過來,站在院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外頭那些面孔。
他看見了趙大叔,看見了王嬸,看見了孫嬸,看見了里正那個跟在他後頭的小兒子,看見了村裡好幾個熟悉的嘴臉。
這些人當年什麼樣,他記得清清楚楚。
硯秋站在院門口,沒有往後退,也沒有讓開路,就那麼站著,看著趙大叔的那隻腳已經跨進了門檻。
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天晚了,大傢伙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趙大叔那隻腳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又把笑堆起來:“林大人,趙叔就是來看看你,沒別的事。你看,這是我家那隻老母雞,給你燉湯喝補補身子。”
他身後那個提著雞蛋的婦人也跟著擠上來:“對對對,林大人,這是我家雞剛下的蛋,新鮮著呢。”
林硯秋沒有接那些東西,也沒有讓開門口。
趙大叔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只能把那隻腳從門檻上收回去,手裡提著的雞也跟著晃了一下。
旁邊幾個人看見這架勢,也把舉著的東西往回縮了縮。
王嬸擠到前面來,把手裡的雞蛋籃子往前遞了遞,開口說:“硯秋啊,嬸子知道你忙,嬸子就是……”
她話說到一半,林硯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表情,可王嬸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嘴裡的話也跟著斷了。
她想起自己當年在井邊跟人說的話。
“林家那小子要是能考上,我家那口子都能考上”
那話說得響亮,井邊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林硯秋說:“王嬸,雞蛋你拿回去吧。家裡有。”
王嬸把那籃子往後縮了縮,嘴唇動了兩下,沒再說什麼。
後面幾個人看見前面這兩個都被擋了,有的開始往後退,有的還站在原地不甘心。
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擠到前面來,手裡拎著一罈酒,開口說:“林大人,我是你孫叔,這壇酒是我自家釀的,給你接風。”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孫嬸的男人。
孫嬸當年在菜地裡說的說過:“林家那小子,考了幾年了,連個秀才都考不上,我看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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