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熱氣騰騰的,他也沒顧上翻餅。
縣衙前的街口已經清出了場地。
王縣令帶著縣丞、典史、周教諭站在街口等著。
王縣令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官服,腰間的帶子系得規規矩矩的,周教諭也換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袍。
驛差到了跟前翻身下馬,雙手捧著那隻硃紅錦套的匣子走到王縣令面前站定。
王縣令整了整衣冠,身後的衙役點了一炷香遞過來,他接過去朝著匣子拱了拱手,然後雙手把匣子接了過來。
驛差又從馬背上取下一隻布包,裡面是捷報副本、花紅賞銀的公文憑證和一份關於“狀元及第”木匾的移交文書,一併交給了王縣令。
縣衙門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住在附近的百姓,有從縣學趕來的秀才和廩生,還有幾個鄉紳站在人群前面,衣冠整齊。
王縣令讓人把那張捷報正本從匣子裡取出來,展開來,當眾高聲唸了一遍。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唸到最後“欽點狀元”四個字的時候,人群裡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但很快又安靜了。
唸完之後,王縣令讓人把捷報正本收好,留縣衙存檔,又讓人把謄寫好的幾份副本分別貼到縣城城門、縣學文廟和縣衙大門外的告示牆上。
在場的秀才和廩生朝著告示的方向行了禮,鄉紳們也拱了拱手。
百姓們站在路邊看著,沒有人跪下,就是站著,有人伸著脖子往前看,有人在後面踮著腳。
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站在人群后面,嘴張著半天沒合上,旁邊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麼了?”
那漢子回過神來,說了一句:“我跟林狀元是一個村的,水口村的。”
群漸漸散了之後,王縣令回到二堂,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他想起當年縣試放榜後的那個晚宴,林硯秋站在院子裡作詩的樣子,想起他和周教諭爭論了半天那詩的詩名,結果最後讓王同知王大人搶去了。
那時候他覺得林硯秋是個好苗子,可誰能想到,這個好苗子日後能長成參天大樹。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也沒在意。
周教諭坐在他對面,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過了一會兒,周教諭開口說了一句:“老夫教了三十年書,頭一回教出個狀元。”
王縣令點了點頭:“我當了十幾年知縣,頭一回治下出個狀元。”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王縣令站起來說:“得準備準備,等林大人回來的時候,還有懸匾大禮要辦。”
周教諭也站起來:“嗯,得好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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