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遠看了兒子一眼,說:“你懂什麼。前幾天柳氏發了文章,江南士林都看著。咱們九江府要是不說話,顯得咱們不合群。
可現在沈臨川這篇上疏,是要往朝堂上遞的。文章裡說的‘違祖制’、‘棄儒從利’,這些話對不對,朝廷自有公論。
可咱們九江府要是不署名,以後沈臨川在江南士林裡說話,還有咱們的位置嗎?”
鄭元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鄭文遠說:“你年紀還輕,不懂這些。士林裡的事,不是對錯兩個字能說清的。有時候,站隊比講理重要。”
鄭元善從書房裡出來,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
他心想著,父親這話,聽著有道理,可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把抄本收進袖子,沒再說話。
臨江府那邊,顧子安跑了十幾個縣學,拉來了三十多個署名。可文章發出去之後,有幾個署了名的教諭開始後悔。
一個姓王的教諭託人帶話給顧子安,說:“顧兄,我那名字,能不能撤了?”
顧子安問:“為什麼?”
“我回去想了想,林硯秋的改制,別的不說,臨河縣那段河道確實是淤了幾十年了,每年漲水都淹田。林硯秋去疏浚了之後,鄉親們都拍手叫好。我署這個名,怕鄉親們罵我。”
顧子安說:“王兄,文章已發出去了,撤是撤不回來了。再說,文章裡也沒說林硯秋的河道疏浚是錯的,只說‘違祖制’。你署個名,不礙事的。”
王教諭想了想,說:“那行吧,就這麼著。”
掛了電話,顧子安心裡有些不痛快。他心想著:這些人,署名的時候一個個都痛快,出了事就想撤。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找他們。
可顧子安沒工夫多想。他還要去建昌府,那邊還有幾個鄉紳沒簽。
京城那邊,文章到得比江南晚了兩天。
最先看到的是翰林院。
國子監裡,幾個豫章籍的監生讀了之後,在宿舍裡吵了一晚上。
一個說:“沈臨川這篇文章寫得有理有據,林硯秋確實太急。”
另一個說:“文章裡說的‘違祖制’,可林硯秋的章程是聖上點頭的。他彈劾林硯秋,不就是說聖上做錯了?”
頭一個想了想,說:“那倒也是。”
“那咱們?”
“別管,就當沒看見。”
幾人齊齊點頭。
這種事,他們可沒膽子摻合。
都察院裡,一個姓周的御史把抄本看了三遍。
他心想著:這篇文章寫得滴水不漏,想彈劾林硯秋“違制”,可林硯秋的漕運改制是聖上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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