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又央求了他爹好久,他爹拗不過閨女,這才又跑了一趟。
他又去了一趟周家,這一回周家的態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樣,周弘毅的父親親自迎到門口,拉著她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沒過多久,這門親事就定下來了。
她從來沒跟周弘毅說過那天雨裡的事,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也許早就忘了。
這時候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嶄新的月白綢袍,腰間束著一條玉扣帶,身後跟著兩個家丁。
他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靠窗那桌,徑直走過來,停在桌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壺和杯子,抬頭開口:
“喲,這不是周大秀才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哦不對~”
他看了一眼沈玉,“忘了,還有嫂子呢。”
他叫李崇文,李家跟周家在同一條巷子裡住了幾十年。
周弘毅的父親在工部做主事,李崇文的父親在吏部做員外郎,比周主事高一階。
兩家大人分屬不同山頭,在朝堂上本就不對付。
李崇文從小就不喜歡周弘毅,他覺得周弘毅整天抱著書坐在廊下看,是在裝模作樣。
後來周弘毅早早就中了秀才,李崇文卻連縣試都考了兩回才過。
他爹覺得面子掛不住,把他送去外地的書院讀了好幾年書。
等他回來的時候,周弘毅已經在考鄉試了。
偏偏周弘毅連考了三回都沒中,李崇文自己卻走了運氣,前年過了鄉試,如今掛著舉人的功名在城南糧倉裡做事。
李崇文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上,伸手指了指門口那塊木牌:“周大秀才,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看見門口掛著林狀元那首《將敬酒》,你這是在借狀元的詩給自己打氣?”
他聲音不高不低,旁邊幾桌都聽得見,“你考了三回鄉試都沒過,配拿林狀元的詩給自己臉上貼金?人家林狀元六元及第,千古一人。你是什麼人?一個考了三回都沒考上的老秀才。”
沈玉放下筷子,抬頭看向李崇文:“李崇文,你大中午的跑這兒來消遣我相公?”
李崇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他小時候被沈玉揍過,那是十四五歲的事。
他前一天堵著周弘毅在巷子裡嘲笑他,沒想到第二天,在巷子裡遇上了沈玉,她一句話都沒說,一腳踹翻在地,騎在他身上扇了兩巴掌。
他當時還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沈玉這瘋丫頭髮什麼瘋,當時他捂著嘴問她為什麼,她卻只丟下一句:“本小姐高興。”
自那以後,他見著這瘋丫頭就躲著走。
只要這次回來以後,聽說了兩人成親的訊息,這才後知後覺,原來這兩人,早就狼狽為奸在一塊兒了。
不過這周弘毅,幾年都沒考上個鄉試,他肯定不能放過,得好好報報以前的仇了。
要不是他,他能被丟到外地求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