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終於構思好了,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努力做出瀟灑的樣子,朝著主位方向朗聲道:
“吾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廬山嘆碣石,風雪千帳燈!”
吟罷,他微微昂起頭,等著周圍的反應。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些捧場的附和聲,多是來自他那兩個跟班和幾個相熟的人。
“張兄好文采!”
“意境蒼茫,不錯不錯!”
但也有不少人微微蹙眉,沒有立刻叫好。
林硯秋挑了挑眉,心裡評價道:嘖,這小子倒也不是完全的草包,肚子裡多少有點墨水。
不過這兩句……“廬山嘆碣石,風雪千帳燈”?
聽著好像挺有畫面感,氣勢也挺足,但細品之下,總覺得有點硬湊。
“廬山”和“碣石”扯一起,“風雪”和“千帳燈”放一塊,意象是堆砌上了,但內在的聯絡和更深的情致嘛……就有點勉強了。
屬於乍聽能唬人,細琢磨就露怯的那種。
他偷眼瞥了一下主位上的李懷公,見那位清風先生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眼神里並沒有聽到李莫羽那句時的明顯亮色,只是微微頷首,客氣地說了句:“張公子有心了。”
張軒文等了等,沒等到更熱烈的讚譽,尤其看到李懷公反應平淡,心裡不免有些失望,但面上還是維持著風度,拱手退回了原位。
只是眼神不自覺地又瞟向了林硯秋這邊,帶著點挑釁。
林硯秋倒是沒什麼反應。
有張軒文的這兩句做對比,顯得剛才李莫羽的詩句更加出彩了。
這話音剛落,院子裡不少人的目光就若有若無地飄向了林硯秋他們這幾個站的方向。
林硯秋抬眼掃了一圈,沒找著剛才是誰開的口,聲音像是從人堆後面飄出來的。
他心下了然,這明顯是拱火呢,想把矛頭引到他們這些袁州縣學子身上。
場上跟自己不對付的,除了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崔樂安,就剩張軒文了。
崔樂安估計沒這彎彎繞繞的心眼,那八成就是張軒文攛掇別人起鬨了。
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方子瑜,遞過去一個眼神。
意思很明顯:該你上了,別給咱們丟臉。
方子瑜接收到了訊號,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林硯秋,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自己倒躲得清閒。
他可是知道林硯秋的水平的,上次在袁州縣縣令大人舉辦的的晚宴上,他那首詩可是一鳴驚人。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他作為袁州縣學子中有些名氣的,也確實不好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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