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林硯秋開這個書局,明面上是為了營生,暗裡也有給她家三房、給母親蘇氏爭口氣的意思,對抗的就是大伯二伯那邊。
可正因為清楚,她才更擔心。
“硯秋,”她聲音壓得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清,“我知道你開書局是想……想做出一番樣子來。可我大伯那人,經營文淵閣這麼多年,門道熟得很。二伯也是整天幫著張羅。他們……他們恐怕不會輕易讓你順當開起來的。我是擔心你……”
她抬眼看了看林硯秋,見他神色平靜,才把後半句說了出來:“要是實在艱難,鬥不過他們,咱們……咱們能不能先緩緩,或者換個別的營生?我不想你太為難,或者吃了虧。”
崔清婉不自覺的變了稱呼,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她知道現在的崔家,雖然名義上沒分家,實際上各房早就各過各的了,錢財產業也都分得清楚。
大伯二伯那邊把持著祖產和文淵閣的生意,向來強勢。
她對家裡的這些明爭暗鬥心裡有數,只是自己一個姑娘家,又能說什麼、做什麼呢?
除了擔心,好像也幫不上別的忙。
林硯秋聽出她話裡的關切和不安,心裡挺受用,笑了笑,語氣輕鬆:“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再說了,你剛才不還誇我的話本寫得好,肯定能賣出去嗎?怎麼,對我這點信心都沒了?”
“不是沒信心!”崔清婉連忙搖頭,話本她當然是真覺得好,“就是……就是怕他們使壞。你這今天賣了,萬一他們明天就弄個差不多的擺出來賣,還故意賣得比你便宜,那……那咱們不就吃虧了嗎?”
她雖然不懂太多生意經,但人性趨利、跟風模仿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她擔心文淵閣財大氣粗,會用這種法子擠垮剛起步的新華書肆。
林硯秋心想,清婉倒是看得明白,這確實是常見的商戰手段,放哪兒都一樣。
不過,他早有準備。
人性就是如此。
你今天這話本賣得好,估計第二天的時候,其他家書局的鋪子上,就出現相同的話本了。
並且他們還可以和你打價格戰,惡意競爭,把你這小書鋪擠垮,然後在獨佔市場。
現代社會的商戰本質就是如此。
大資本們憑著雄厚的資金,可以輕易的展開價格戰,用資金直接拖垮你。
要不就是直接抄襲你,逼你談收購,要是你不賣,那他們還有無數方法可以讓你破產。
不過林硯秋可不怕。
這話本只是第一步,他還有很多手段都還沒使出來呢。
“不怕,”他語氣篤定,帶著讓人安心的沉穩,“我自有辦法應付。這些話本怎麼賣,什麼時候賣,賣給誰,我心裡都有盤算。你啊,就別為這個操心了,等著看熱鬧就行。”
崔清婉見他這麼有把握,雖然還是有點將信將疑,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輕聲囑咐:“那……那你千萬小心些。”
又略坐了一會兒,崔清婉便起身告辭了。
林硯秋送她到門口,看著她上了崔府的馬車離開,這才轉身回書局,心裡琢磨著老李頭那邊也該有動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