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但也沒什麼新意。
洪州府那邊,一個學子站了起來。是陳伯玉。
他微微一笑,開口道:“周兄所言極是,但學生以為,尚有可商榷之處。”
周瑾瑜臉色微微一變,但沒說什麼。
陳伯玉繼續道:“‘民為邦本’,固然不錯。然‘民’為何物?‘本’在何處?若泛泛而談,則天下誰人不知?學生以為,欲固其本,必先知其本。
民有士農工商之分,有貧富貴賤之別。其所需者不同,其所欲者各異。若一概而論,以同一法度治之,則未必能固其本。
譬如種樹,根有深淺,土有肥瘠,澆灌之法豈能相同?是以治民之道,當因時而異,因地而異,因人而異。如此,方能真正固其本,寧其邦。”
他說完,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又看了周瑾瑜一眼,這才坐下。
周瑾瑜臉色有些難看,但當著三位教授的面,也不好說什麼。
許教授捋著鬍子,微微點頭,顯然對陳伯玉的發言頗為認可。
袁州府這邊,幾個學子交換了一下眼神。
方子瑜低聲對林硯秋說:“這陳伯玉,倒是有些見地。”
林硯秋點點頭,沒說話。
這時,一個袁州府的學子站了起來。
姓趙,名明誠,是府學的老生員,平日裡以博聞強記著稱。
他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開口道:“學生斗膽,想與陳兄商榷一二。”
陳伯玉笑道:“請講。”
趙明誠道:“陳兄方才說,民有士農工商之分,當因類施治。此言固然有理。然學生以為,若過於強調區分,則易生分別之心。士視農為賤,農視工為末,工視商為奸。如此,則民不相親,國不相睦。豈非背離‘民為邦本’之初衷?”
他頓了頓,繼續道:“學生以為,治民之道,當以‘仁’為本,以‘禮’為用。仁者,愛人之心也;禮者,相處之規也。有仁心,則視民如子;有禮規,則民各安其分。如此,不必刻意區分,而民自相親,國自相睦。”
趙明誠說完,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又看了陳伯玉一眼,這才坐下。
陳伯玉笑了笑,正要開口反駁,旁邊一個臨江府的學子已經站了起來。
“學生有一言,請教趙兄。”
此人姓錢,名景深,是臨江府這次來的學子中,最年輕的一個,據說才十七歲,但學問極好。
趙明誠點點頭:“請講。”
錢景深道:“趙兄所言‘仁’、‘禮’二字,固然是聖人之道。然學生有一惑——仁者愛人,禮者規行。若二者相沖突,當如何取捨?”
趙明誠微微皺眉:“願聞其詳。”
錢景深道:“譬如一人,行商賈之事,獲利頗豐,然其商賈之行,為士人所不齒。以仁觀之,其人亦民也,當愛之;以禮觀之,其人操賤業,當卑之。愛之與卑之,孰先孰後?”
趙明誠沉吟了一下,道:“聖人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若其人行商賈,守誠信,不欺詐,則雖操賤業,亦可敬也。何來卑之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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