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是工部司官趙明遠,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腰間繫著一條革帶,看著不像個京官,倒像個常年在外跑腿的。
右邊是戶部勸農官周德清,五十出頭,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手裡捏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趙明遠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嘆了口氣:“這都走了好幾天了,還沒到。袁州府怎麼這麼遠?”
周德清睜開眼,淡淡道:“不遠。從京城到袁州府,少說也得半個多月。咱們這才走了幾天?你急什麼?”
趙明遠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急。我就是想早點看到那個什麼曲轅犁,到底有沒有摺子上寫的那麼神。”
周德清笑了笑:“摺子上寫的神不神,得親眼看了才知道。學政大人的摺子,內閣和戶部、工部都看過了,都說不錯。但到底好不好使,還得實地驗過才算數。”
趙明遠點點頭,又道:“周大人,你說這個林硯秋,到底是什麼來頭?我翻了翻袁州府的世族名錄,沒找到姓林的。難不成是哪家小門小戶的子弟?”
周德清捋著鬍子,沉吟了一下:“學政大人在摺子裡說,他是袁州府今年院試的案首,連中三元。還說他在府試的策論裡寫了農具改良的事,知府看了覺得可行,就讓他在工坊裡試製。後來學政大人路過,親自看了,覺得確實好,這才寫了摺子。”
趙明遠道:“那這人到底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
周德清想了想,道:“說不好。不過能在策論裡寫農具改良,還能寫出個所以然來,這人應該不是那種只會讀死書的酸儒。”
趙明遠點點頭,沒再問了。
周德清又閉上眼睛,手指撥動著佛珠。
他心裡也在琢磨:這個林硯秋,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在戶部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能寫會道的官員,可真懂農事的,沒幾個。
一個二十出頭的秀才,能懂多少?
他搖了搖頭,沒往下想。
等到了地方,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嘚嘚的馬蹄聲在官道上回響。
路兩邊的田野已經泛黃,秋收的季節快到了。
五天後的上午,府城東門外,一隊人馬緩緩駛來。
兩輛馬車,前後各有幾名騎馬的護衛,打著一面旗幟,上頭寫著“欽差”二字。
城門守衛見了,立刻放行,有人飛奔著去府衙報信。
錢知府正在後堂批公文,聽見差役來報,立刻放下筆,整了整官袍,帶著一眾人等迎了出去。
林硯秋也被叫來了,站在錢知府身後,旁邊是王同知和府學的幾位教授。
欽差的馬車在府衙門口停下。
趙明遠先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後回身扶了周德清一把。
周德清下了車,整了整衣裳,抬頭看了一眼府衙的門匾,點了點頭。
錢知府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官袁州府知府錢文通,恭迎欽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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