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水的兩家,都是南昌縣的大戶。
一家姓張。張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祖上出過大儒張伯安,曾任國子監祭酒,門生遍天下。
現任族長叫張懷瑾,是舉人出身,因守孝沒出仕,但族中子弟考取功名的不少。
張懷瑾的堂兄張懷玉,現在是翰林院編修,雖品級不高,卻是天子近臣。張家在青山堰南岸有良田八百畝。
另一家姓李。李家是商賈起家,但二十年前李德茂的胞弟李德明考中了進士,如今在戶部當主事,跟吏部侍郎關係不錯。
李家後來在北岸買了六百畝田,成了新興豪族。李德茂本人捐了個監生,在南昌府上下結交了不少官員。
兩家的訴求也簡單。
張家說,祖上修堰有功,理應享有優先用水權;
李家說,他們買了地,地契上寫明瞭有用水權,憑啥張家優先?
兩家其實都不缺那點水,他們爭的不是水,是氣。
張家要李家永世低頭,承認張家的祖宗功業;李家要張家別倚老賣老,別想壓他們一頭。
兩家的官司打到縣裡,縣裡不敢判;打到府裡,前任知府拖了兩年,最後甩給了沈文瀚。
沈文瀚也頭痛,判張家贏,李家不服,人家兄弟在戶部當官,得罪不起;判李家贏,張家也不服,人家堂兄在翰林院,直達天聽。
他想調解,兩家都不肯,說要還祖宗一個公道。
沈知府說完,苦笑道:“下官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想請王爺指點。”
王爺聽完,哈哈一笑:“本王還以為什麼大事。不就是爭水嗎?判就是了。”
周學政搖頭:“王爺有所不知。這兩家都有通天的人脈,張翰林雖不是大員,卻能直達聖聽;李主事雖品級不高,卻是戶部實權。下官雖是學政,也不好硬壓。弄不好,就是一場風波。”
王爺皺了皺眉,看向林硯秋:“硯秋,你讀史書多,可曾見過類似的案子?”
林硯秋剛才一直在聽,沒有說話。
他心裡已經有了些想法,謹慎地開口道:“史書上常有。爭水爭地,往往爭的不是水,是氣。”
王爺眼睛一亮:“說得好。那你說,這種案子該怎麼破?”
林硯秋想了想,道:“無外乎兩種辦法。一是斷一個是非,讓一方贏一方輸;二是把利益做大,讓雙方都贏。但前者容易結仇,後者需要智慧和魄力。”
周學政笑了:“你倒是有見識。那依你之見,這個案子該用哪種辦法?”
林硯秋道:“學生還沒去看過現場,不敢妄言。但學生以為,爭水糾紛的關鍵,往往不是水夠不夠,而是人心平不平。如果能讓兩家都覺得自己贏了,或者都不覺得自己輸了,那問題就解決了。”
王爺點點頭,道:“說得有理。這樣吧,明天咱們去青山堰看看。硯秋也一起去,實地瞧瞧,總比在這兒紙上談兵強。”
林硯秋拱手:“學生遵命。”
沈知府大喜,連忙道謝。
他心裡盤算著,有王爺出面,就算判錯了,也有人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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