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二位,本官也不拐彎抹角了。你們兩家的心思,本官知道。爭了這麼多年,誰都不肯低頭。本官理解。
但你們也要想想,再這麼爭下去,對誰有好處?
你們族中都有子弟在朝為官,這事要是傳到京城,你們猜,御史會不會參他們一本?到時候,別說光宗耀祖,連現在的官位都保不住。”
張懷瑾和李德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
林硯秋開口道:“沈大人,學生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兩位族長說。”
沈知府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你們聊,本官去前頭看看。”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後堂裡只剩下三個人。
林硯秋沒有急著說修堰的事,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張老爺,李老爺,學生查閱了你們兩家的家譜和南昌縣的舊檔,發現了一件事,想請二位看看。”
兩人湊過來,看著那張紙。
是一份科舉檔案的抄錄件,上面寫著:“乾隆三十一年,南昌府生員張懷遠、李德興同赴鄉試。考後傳言兩人互攻試卷,主考官誤信,將兩人同時黜落。後經查實,傳言系他人捏造,然榜已發,無法更改。主考官自請處分,張懷遠、李德興終身未第。”
張懷瑾看了,臉色一變:“這……這是……”
林硯秋道:“張懷遠,是張老爺的伯父。李德興,是李老爺的祖父。當年他們同赴鄉試,本都有望中舉,卻因奸人挑撥,雙雙落榜。兩家因此結怨,以為是對方陷害。但檔案上寫得清楚,是他人捏造,主考官誤信。兩家都冤枉了對方。”
李德茂的眼眶紅了。他喃喃道:“我祖父……我祖父臨終前還唸叨,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中舉。他一直以為是張家……”
張懷瑾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伯父鬱鬱而終的樣子,想起族中長輩對李家的恨意,心裡五味雜陳。
林硯秋輕聲道:“學生無意翻出舊檔,本不想說。但學生以為,兩家結了百年的仇,也該解開了。你們恨了對方這麼多年,恨的其實是那個捏造謠言的奸人。那人早就死了,你們的恨,還有什麼意義?”
後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張懷瑾長嘆一聲,聲音有些發澀:“林公子,你說的對。那我們先祖……白白恨了這麼多年。”
李德茂擦了擦眼角,聲音也有些哽咽:“若早知如此,何至於此。”
林硯秋又道:“學生還有個提議。青山堰修好後,兩家可以共同出資,在堰旁建一座亭子,就叫‘釋怨亭’。亭中立一塊碑,刻上這段往事,警示後人,莫因意氣之爭傷了和氣。”
張懷瑾和李德茂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
張懷瑾伸出雙手,李德茂也伸出雙手,兩人握在一起。
“李兄,過去的事,一筆勾銷。”張懷瑾說。
“張兄,以後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李德茂說。
兩人都笑了,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
林硯秋看著他們,心裡也鬆了口氣。
這樁案子,總算是有了個圓滿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