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出了信局的門,站在街邊,陽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張回執的輪廓,心裡盤算著:最快十天,蘇夫人收到信,再準備準備,收拾收拾,趕路到長安,最快也得一個月。
那會兒離科舉考試還有一段時間,來得及。
要是蘇夫人同意了,也不知道會讓誰來。
王夫子?
估計他不太行,夫子年紀大了,這顛一路,估計骨頭都顛斷了。
姜浩然那小子倒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他現在把那活字印刷搞出來沒有。
他沿著街往回走,路過一家賣燒餅的攤子,香味飄過來,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想了想,掏了幾個銅板,買了兩個燒餅,邊走邊吃,一路走回了城東小院。
接下來的幾天,林硯秋基本不出門。
他每天早上起來先打水洗臉,然後坐在桌前翻書。
上午看《四書章句》,下午看策論範文,傍晚在院子裡走兩圈活動活動筋骨,晚上再看一會兒試帖詩。
日子過得單調,但他不覺得悶。窗外老槐樹上偶爾落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叫一陣又飛走,遠處街面上的喧囂傳過來,隔了幾道牆,已經模糊不清了。
柳白元還是每天出門,柳家那些在長安做官的長輩確實不少,他一天拜訪一家,排得滿滿的。
方子瑜跟他差不多,埋頭溫書,偶爾出來透口氣。
徐長年最自在,上午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出去逛東市,晚上帶回來各種吃食。
驢肉火燒、羊肉湯、炸糕、糖葫蘆,每天不重樣。
有一次他帶回來一包蜜餞,說是給林硯秋補腦的,林硯秋看了一眼那蜜餞上裹的糖霜,覺得腦子沒補上,牙倒是要壞。
不過也有麻煩事。
林硯秋雖然閉門不出,但打聽他住處的人越來越多。
頭一個找上門的是個豫章省的年輕舉子,姓陳,個子不高,圓臉,說話嗓門大。
那天下午,他在院門外敲了半天門,林硯秋去開了,那人一見他就躬身行禮:“林解元,我是南康府的陳有德,久仰大名!今兒冒昧登門,是想求您指點一下策論。“
林硯秋客客氣氣把人請了進來,在院子裡倒了杯茶,跟他聊了小半個時辰。
陳有德問的是策論的開篇寫法,林硯秋說了幾句,又把當年他自己寫策論時琢磨的幾條心得講了講。
陳有德聽得連連點頭,臨走時深深作了一揖:“多謝林解元指點,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打那以後,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
有來請教文章的,有來送詩稿求點評的,有來攀交情的,還有純粹就是來瞻仰一眼他長什麼樣的。
林硯秋無奈了,怎麼像是來弔唁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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