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起考題猜測,有人說起考官風格,有人說起前幾天在書肆裡看見的新書。
林硯秋坐在其中,偶爾接一兩句,大部分時候只是聽著,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這間屋子裡坐著的,都是豫章省各府縣來的舉子,有的意氣風發,有的神色謹慎,有的則攥著酒杯琢磨著明天該去拜訪哪一位同鄉高官。
整個場面,只有徐長年最沒心沒肺,吃飽了就睡,其他人,哪個像他一樣?
林硯秋看了看在場的眾人,心裡清楚,再過幾個月,這些人裡有人會中榜,有人會落榜,有人就此走上仕途,有人也許就此告別科場。
能坐到這間屋子裡的,都是從府試、院試、鄉試一路拼殺上來的,沒有一個是渾水摸魚進來的,但會試的關口比鄉試窄得多,最終能過那條窄門的人,終究是少數。
不過有一點是能肯定的,那就是不管是寒門出身,還是大族豪強,最起碼在座的眾人,不管能不能考過會試,都已經有了一份穩定的前途。
封建時代,能考上舉人,稱得上鯉魚躍龍門了,跨越階級,這輩子都不用為生計奔波,甚至還能惠及子孫。
這難度,比後世考清華北大可大太多了。
想到這裡,他端起酒杯,朝眾人舉了舉:“今兒難得聚得這麼齊,大家天南海北的來,往後在長安還要相互照應。來,我敬諸位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酒液在杯中蕩了蕩。
徐長年端著杯子站起來,嘴裡還塞著半塊牛肉,含含糊糊喊了一聲:“敬豫章省!“
旁邊的人趕緊拿袖子去擦,徐長年渾然不覺,仰頭把剩下的半杯幹了,吧唧了一下嘴:“好酒!“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無奈地笑了一下,也把自己杯裡的酒喝完,放下杯子。
桌上氣氛正熱,幾個舉子端著酒過來敬他,他一一回敬,說幾句客氣話。
又有人拉著他說策論的事,他應了幾句,把話頭引回到在場其他人身上,讓場面不至於圍著他一個人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菜盤子漸漸空了。
有人開始起身告辭,有人還在拉著鄰座的人說著什麼。
他站起來,朝眾人拱了拱手:“今兒就聚到這兒吧,來日方長,等會試完了咱們再好好喝一頓。諸位兄臺回去路上小心。“
眾人紛紛起身回禮,有的拱手有的作揖,各自散了。
林硯秋走在最後面,徐長年跟在他旁邊,嘴裡還在嚼著什麼。
柳白元和方子瑜走在前頭,低聲說著今晚聚會上幾個人的名字和來歷。
出了酒樓門口,冷風撲面而來,林硯秋裹了裹衣領,深吸了一口氣。
街面上已經安靜了不少,偶爾有一兩個行人匆匆走過,挑著燈籠的巡夜人遠遠地吆喝了一聲什麼。
看著天色,馬上就到宵禁時間了。
他走在長安城的夜色裡,心裡那塊惦記了很久的石板,終於落了地,跟同省學子聚過了,該應酬的應酬了,接下來,得把全部心思放在會試上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硯秋徹底閉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