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辭站在墳前,手裡的鐮刀“噹啷”一聲掉在石頭上。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雙膝砸在黃土上。
他沒有哭,只是定定地看著那兩塊木牌。漆黑的眼裡像是有一口枯井,裡面埋葬著他所有的遺憾和絕望。
他嗓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我帶媳婦回來看你們了。”
章月眼眶發酸。她走過去,不顧地上的泥濘,挨著江遠辭跪下。
“爺爺,奶奶。我是章月,大遠的媳婦。你們放心,大遠現在過得很好。他很聰明,也很能幹。以後有我,有我們一家人管他,沒人敢欺負他。”
蘇美美走上前,把燒雞和水果擺在墳前,點燃了香燭。
“親家,你們在底下放心,小江有家人了。他和月月,都是我們的心頭肉。”
章大強挺著肚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親家,你們養了個好孫子。這筆恩情,我章大強記在心裡。以後大遠就是我親兒子!”
章城把紙錢點燃,火光映紅了他帥氣的臉:“爺爺奶奶,缺錢了託夢給我。我給你們燒個十億八億的,下面買別墅也夠了!實在不行,我給你們燒幾個紙紮的保鏢,誰敢欺負你們,託夢給我!”
紙錢的火光在薄霧中跳躍,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江遠辭跪在地上,看著身邊這群吵吵鬧鬧、卻把所有的善意和溫暖都傾注在他身上的家人。
他那顆在爛泥裡泡了二十六年、早已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又被一雙雙手溫柔地拼湊起來。
他突然轉過身,將頭深深埋進章月的頸窩裡。
男人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溫熱的液體順著章月的鎖骨滑落,燙得她心尖發顫。
這是江遠辭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毫無防備地流淚。
沒有聲音。
他不會讓自己發出哭聲。
章月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江遠辭,你有家了。”
她側了一下臉,親在他被淚痕滑過的顴骨上,“我愛你,永遠愛你。”
-
從後山下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大倉村沒有路燈,只有幾聲稀疏的狗吠和蟲鳴。
江遠辭的二層小樓裡,此刻卻燈火通明。
章城和章大強爺倆,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沖水洗地。養雞留下的雞屎和爛菜葉,被他們用高壓水槍衝得乾乾淨淨。
進寶搖著尾巴,在水花裡興奮地撲騰。
一樓寬敞的廚房裡,蘇美美系著圍裙,正把鍋裡的紅燒肉翻炒得震天響。黃彩雲坐在灶臺邊的小馬紮上,慢悠悠地摘著一把小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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