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坐著,我給你燒水擦個臉。”江遠辭聲音沙啞得厲害,轉動輪子就要往那個只有兩平米的狹窄衛生間走。
“你給我站住!”
章月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輪椅的後把手。她繞到他身前,直接單膝蹲下,毫不客氣地撩開他右腿上的沙灘褲褲管。
厚重的純白石膏大腿根部邊緣,鮮紅的血液已經滲了出來,把繃帶染紅了一小片。
“江遠辭,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條腿是鈦合金做的?”章月冷著臉,從電視櫃下面的塑膠抽屜裡翻出碘伏和紗布,“為了在飯桌上充大頭,連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儘管他行走不便,三個小時的飯局……當然,江遠辭稱之為“婚宴”,他還是輪番站起來向長輩敬酒。
江遠辭瞥過她因為蹲下而微微敞開的紅裙領口,迅速移開視線,喉結艱難地滾了滾:“這叫底氣。沒有底氣,他們就算今天不反對,心裡也永遠看不起我。”
他頓了頓,看了一下沾了牆皮的鐵架子床:“這破地方太熱,你別在這待著。我給你轉兩百塊錢,你去街口的連鎖快捷酒店開個房。明早做完保潔,我們就去新房。”
這破房子,他一個人住很舒適。
她一個章家大小姐擠進來住,他很難堪。
現在她是他的妻子,繼續吸著牆粉過日子,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無能。
章月收起給他擦拭血跡的棉籤。
“證都領了,這破屋子就是我家。你去哪,我在哪。別跟我玩那些苦肉計和自尊心受挫的把戲。”
說完,章月沒再看他錯愕的臉。
她轉身走進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狹窄的洗手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水管老化,水流斷斷續續,像極了這個城中村裡苟延殘喘的底層生活。
江遠辭坐在輪椅上,脊背僵直地停在鐵架床前。
他的視線像被強力膠黏住了一樣,定格在衣櫃裡那條被妥帖掛好的紅色高定連衣裙上。
那是他刷爆了最後的花唄額度買的。三千九百塊。
對於曾經年薪百萬的江城第一銷冠來說,這不過是一頓稍微好點的飯錢。
但對於現在的他,這是他尊嚴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他知道章月那張嘴有多毒,也知道她有多現實。
她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貶得一文不值,也可以在飯桌上,為了維護他,毫不猶豫地把她親媽傳下來的金鐲子賣了,只為做他們的啟動資金。
洗手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章月一邊用乾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長髮,一邊走了出來。
白色棉T恤因為沾了水汽,微微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還是沒穿內衣。
半球的形狀隱約從半透明的布料下透了出來,鼓囊囊的,隨著她的走子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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