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辭挺直脊背,那條打著石膏的粗壯右腿在餐桌底下繃得死緊。
他做好了被蘇美美狠狠扒下一層皮的準備。在這個吃人的社會里,窮小子高攀破產千金,本就是原罪。
更何況,他現在還廢了一條腿。
“第一。”蘇美美冷著臉,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江遠辭身上那件洗得領口發毛的白襯衫,
“你現在是一無所有的窮光蛋,我們章家也是揹著幾千萬債的老賴。誰也別嫌棄誰。但既然證是你非要拉著月月去領的,以後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氣,進了這個門,就不許板著你那張喪氣臉。我們家不養天天悲秋傷春的閒漢。”
江遠辭愣了一下,沒有解釋是章月多次主動提出領證的,這事本來就是他佔便宜。
於是低聲道:“是。”
“第二。”蘇美美食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的錢在哪,心就在哪。你在飯桌上吹的那些牛,我不管你能兌現多少,只要你還喘氣能賺錢,除了留點零花錢,剩下的一分不少,全得上交給月月。敢私藏小金庫,腿給你打斷。”
“我不用留錢,全交。”江遠辭回答得極快,幾乎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蘇美美下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顯然是對這個態度比較滿意。
但她很快又端起架子,視線極具壓迫感地往下移,直接定格在江遠辭的大腿上: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那腿,給我好好養。我不希望我閨女守活寡。你要是落下殘疾影響了功能,就趁早去民政局把證換成綠的,別耽誤我女兒找下家!”
“噗——”正在喝三鮮湯的章月一口噴了出來,嗆得猛咳,“媽!你吃飯的時候能不能不搞顏色!”
江遠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充血到爆紅。
那抹可疑的紅色從脖頸一路攀升,連著耳尖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昨晚在城中村那張破鐵架子床上的回憶瞬間回籠,他不僅功能可能被質疑了,章月今早還極其惡劣地吐槽他“技術差”。
“看什麼看?話糙理不糙!”蘇美美橫了章月一眼,轉頭繼續盯著江遠辭,“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江遠辭差點咬斷舌頭。
“咳咳。”一直沒說話的章大強這時候清了清嗓子。
他放下剝了一半的蒜瓣,強行端起前任董事長的架子,“小江啊,你媽說話直,但都是為了你們小兩口好。做男人,格局要大。這做生意跟做丈夫是一個道理。你得抗壓!”
章大強伸手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子,語重心長:“你看我,破產了,外面天天有人要砍我,我還不是該吃吃該喝喝?你小子別一天到晚心思那麼重,多笑笑,日子兩個人過得才舒坦。”
“知道了爸。”江遠辭擠出笑容。
儘管場面尷尬,但陪笑對銷冠來說是基礎功夫。
老太太黃彩雲閉著眼睛,手裡那根紅木柺杖在地上“篤”地頓了一下:“我孫女脾氣爆,你多擔待。她要是真動手打你,你別還手,你腿腳不利索,跑不掉的。實在不行,你來找我,我用柺杖幫你敲她。”
“奶奶!”章月抗議。
一直低著頭對付排骨的章城也抽空抬起頭:“妹夫,你看咱們一家人都這麼通情達理。你要不給哥打下手也去賣髮卡,咱倆搭檔,絕對制霸夜市。”
一家四口,一人一句,夾槍帶棒,畫餅的畫餅,恐嚇的恐嚇,順帶還有拉皮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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