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開著空調,冷氣很足。
江遠辭自己用左手轉著輪椅來到床邊,沒有貿然往床上坐。
他知道自己剛才出了汗,身上的襯衫哪怕再幹淨,也配不上這鋪著嶄新純棉四件套的床。
章月沒管他那些彆扭的小心思,她盤腿坐上床,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拿了根筆,開始算賬。
“賣金鐲子到賬77393元,房租押一付三花了30000。”她一邊嘟囔,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劃拉,“剛才我看了一下你的支付寶,老爸和章城賣了差不多16000,加上你批發的50000。這次頭盔生意一共進賬66000。算上我們之前的零頭……”
章月停下筆,抬起頭,那雙明豔的杏眼裡亮著精明的光:“江遠辭,咱們現在手裡,滿打滿算有十一萬三千塊錢。”
十一萬三千。
對以前那個買個包都要配貨十幾萬的章大小姐來說,這點錢連頓高階日料都不夠。
但對現在這個家破人亡、負債四千萬的爛攤子來說,這筆錢就是能讓人喘口氣的氧氣管。
江遠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結滾了一下,“這筆錢是你賺的本金,你的賬號已經開通了親密付。你想怎麼用,自己決定,不用過問我。”
“那不行,說了咱倆是合夥人,當然要盤賬。”章月在紙上重重畫了一個圈,“其中有兩萬,我得今天拿出來。”
江遠辭的目光落在那兩萬的數字上,沒有說話。
“一萬是本金。另外一萬,是飯錢。”章月把筆一扔,看向他,“那天晚上你發燒到了四十度,腿傷感染,連退燒藥都沒錢買,如果不送醫院,你當晚就會死在那個破出租屋裡。”
江遠辭呼吸猛地一滯。
“以前的朋友都把我拉黑了。只有宋欣欣,二話不說取了一萬塊現金送過來。”
“這筆錢,救了你的命,也等於給了我翻盤的本錢。所以,我要請她吃頓最好的。”
江遠辭的指骨緊緊摳著輪椅的扶手。
他記得,她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高跟鞋,光著腳很難受地蜷縮著腳趾頭。
原本他以為她捲款跑路,在心裡把她千刀萬剮,發下毒誓要讓她付出代價的時候。她正為了他的命,四處碰壁。
一抹難以察覺的水光迅速在他眼底聚集,又被他壓了下去。
章月並沒有察覺他的情緒,“我已經定好了位置,晚上六點,雲隱私房菜。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江遠辭回答得極快,幾乎是脫口而出。
章月眉頭一皺:“為什麼不去?你是我剛領證的合法老公,我朋友見你天經地義。”
“那是你以前的圈子。”江遠辭偏過頭,盯著白花花的牆皮,聲音乾啞發澀,“她也是富家千金。你們去的那種地方,我去了,只會給你丟人。而且,我這副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粗壯醜陋的石膏腿,還有身上那件因為汗溼而顯得格外廉價的白襯衫。
帶著一個坐輪椅的窮酸殘廢去赴宴,他能想象得到她會被以前的圈子怎麼嘲笑。
“江遠辭,你是不是非得逼我發火?”章月直接從床上跳下來,兩步走到輪椅前,半蹲著跟他平視,
“我被人嘲笑,是因為我沒錢了。不是因為我嫁給你。我要是足夠有錢,我就是嫁一隻豬,他們都誇個子大皮膚白。你怎麼都比豬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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