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角落裡,章大強像頭困獸一樣來回轉圈。
他今天破天荒沒穿西裝,只套了件大碼的老頭衫,胖臉上的橫肉直哆嗦,額頭的汗順著幾根海帶頭髮,拼命往下淌。
章大強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猛灌到底,眼神慌亂地往章月那邊瞟了好幾眼。
他喉結滾了滾,到底沒敢出聲,轉身走到門口換鞋。
“我去樓下買包煙,憋得慌。”章大強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
臨出門前,他猛地轉頭,衝著江遠辭瘋狂擠眉弄眼,胖手在門框上重重敲了兩下。
江遠辭拿溼紙巾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
“老婆,我去倒垃圾。”他站起身,順手拎起門邊的垃圾袋。
“去吧,順便給我買瓶冰可樂,要零度的。”章月滿腦子都是賬目,完全沒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隨手把小碟子裡剝好的荔枝肉塞進嘴裡,嚼得汁水四溢。
“好。”
厚重的鐵門“咔噠”一聲合上。
門外的世界瞬間失去了屋內的鮮活。
十四樓的消防通道里,聲控燈早壞了,昏暗逼仄的空間裡瀰漫著陳年煙垢味。
章大強靠在欄杆上,哆嗦著手從褲兜裡摸出半包壓癟的紅塔山。
他叼了一根在嘴裡,掏出一次性打火機,“咔嚓咔嚓”摁了五六下,就是點不著火。
胖手抖得像篩糠。
江遠辭走下半層臺階,冷眼看著老丈人崩潰的邊緣狀態。他伸出手,從章大強手裡抽走打火機,拇指一擦。
幽藍的火苗竄起,映亮了江遠辭沒什麼表情的臉。
章大強趕緊湊過去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入肺,他眼眶唰地就紅了。
“小江……出事了。”他聲音抖得厲害,哪還有半點平時在家人面前吹牛逼的彌勒佛樣,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城城被扣了。”
江遠辭拿著打火機的動作停下,金屬外殼在掌心翻轉一圈,握緊。
他沒接話,等著章大強往下說。
“這兩天咱把動靜搞得太大,流水走得猛,被以前的催債公司盯上了。”章大強狠狠抽著煙,嗓音嘶啞帶顫,
“今天上午,有個自稱是東區闊太的人加了城城的微信,說家裡破產急出八個香奈兒和三塊綠水鬼。城城那小子眼皮子淺,以為來了大單,噴了半瓶古龍水就單槍匹馬跑去驗貨了。”
他們以前的圈子,都知道章家破產,破產後又搞起了二奢買賣。
總有人見不得你好,把訊息捅給了章家的債主。
事實上,章家人最近收到的催款電話,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然後呢?”江遠辭語氣未變,還是很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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