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的小妖四肢撐著地,瞧著身邊的同伴在眼前爆開,掙扎著沒爬幾步,就渾身抽搐,混元的妖丹分離爆開。
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直至徹底殞命,窸窸窣窣的聲音炸得沒反應過來的眾人頭皮發麻。
不死不滅術第四重上控靈器下控妖靈,抬手便可傾覆妖巢——
而齊翊與沈見微雙目凝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看終於歸來的謝歧,還是被捅了個對穿的陸風。
他們的心口好像活活被剜了一塊兒去,他們縱橫修行五百載,在修真界還算小童,卻是凡人幾代的春秋,心性自然非十幾歲在滄瀾學府之時可比。
可往日種種壓在心上,眼看著摯友在身邊殞命,一時間痛徹入骨,五臟俱裂——
沈見微耳邊嗡鳴,又瞧著無盡業火帶著焚盡一切的殺伐氣,赤色的火焰在整個白雪覆蓋的岐山亮得驚心動魄。
謝歧踏火而出,肩膀上的星火簌簌的飄落,高大寬厚的身形浴火而生,硬挺的五官又冷又攝人,一雙藏在業火中紅瞳在明明滅滅間顯現,兇戾到直透神魂。
而被他反手攬在懷裡的宋明雪身體被疲憊與痛苦一同抽乾,沒了力氣只能抓上謝歧的手腕勉強坐穩。
活生生的觸感與熟悉的氣息讓宋明雪從愣怔中回神,只一眼,熬盡幾百年的萬千期盼,煎熬,隱忍,萬般執念。
而身後的,為他們擋刃的陸風讓宋明雪急火攻心間,喉中湧上一絲腥甜。
面前是失而復得的愛人,身後是奄奄一息的摯友。
命運作亂,一念之差。
宋明雪受傷的目光壓得謝歧心口發疼,可他來不及與宋明雪說上一句話就扶著宋明雪堪堪起身。
陸風的胸前被妖王血刃貫穿,略微挪動五臟六腑連同渾身經脈都痛得要炸開,他感受到身後熟悉的氣息咧嘴一笑,可他眼中一片呆滯,笑得生硬淒涼。
“謝歧……你回來了。”
殷紅的血順著陸風的唇角流到下頜,一滴接著一滴墜在地上,在岐山漫天白雪中裡襯得觸目驚心。
謝歧這五百年待在宋明雪也並非是個傻子,堪堪醒來就已經盡數知曉眼下的一切。
陸風使盡力氣抓上謝歧的勁裝袖口,似是想說什麼,沉下眸子又感到難以啟齒。
“我——”
他的聲音漸漸沒於風雪裡,謝歧微微俯身,只聽見一聲“師兄。”便徹底沒了氣力。
西境州上,已經動身前往岐山的陸觀瀾得了徒弟的傳訊,他那素來沉穩持重的大弟子聲音發緊,故左右而言他,幾次閃爍其詞。
終於在陸觀瀾的逼問下,弟子溫吞說,是主峰議事堂中,陸風的魂燈滅了。
只一句,陸觀瀾彷彿覺得一切都覆滅殆盡,心口寒涼,只剩深入神魂的死寂絕望。
他遠遠瞧著遠處藏在朦朧白霧中的岐山,忽而冷笑一聲,再無盼頭。
*
【?】
【……我可能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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