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道君手裡的酒壺停在半空。她盯了許久，直到觀海先生眉心浮現出一朵倒生魔蓮，才遲疑著開口，“可是幻魔師兄？”
觀海先生扭了扭脖子，嘴角向上揚起，“素心師妹，這麼多年過去，眼力倒是沒退步。”
墨海深處湧出大片紫霧。被紫霧掃過的浩然文字紛紛褪色，化作一個個猙獰鬼臉。方才還浩然堂正的海面，轉眼陰風陣陣，偶爾還有幾隻斷手從浪裡伸出，抓兩把空氣再縮回去。
素心道君神情恍惚了一瞬。
“你渡劫隕落，我們親眼看見天劫劈碎了你的元神。”
“當時確實失敗了。” 幻魔道君抬手按住胸口，像是回憶起了某種不太愉快的滋味，“我只剩一縷殘魂逃出去，恰好遇見當時還是合體境的觀海。”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更濃，“我缺一具肉身，他缺一場機緣。那天風大雨大，我們很快聊到了一起。”
遠處的玄陽真君眼角跳了跳。
奪舍說得如此和氣，觀海先生若還能開口，估計得當場寫篇文章罵人。
天章大儒從亂石中站起，額頭留著一道清晰書印。他望向幻魔道君，眼中怒意幾乎化作實質。
“這些年與我等相交的，一直是你？”
幻魔道君想了想，“前幾百年年偶爾還是他。後來他話越來越少，你們居然沒人看出來。”
天章大儒握筆的手微微發抖，兩人同在書院論道近千年，他還誇過觀海先生心境穩重，喜怒不形於色，如今看來，人家連喜怒都快沒了。
藏鋒劍尊分出的劍影悄然迴轉，半數對準幻魔道君。無相神僧也帶著天嶽道君退開百丈，七對五的陣勢當場散亂。
撼天神尊看看天嶽道君，又看看幻魔道君，拳頭懸在半空，一時間竟忘了落下。
他活了幾千年，頭一次覺得交朋友是件高危之事。
綺羅道君收回散落天穹的紅紗，紅唇微彎，“師兄藏得真深。”
幻魔道君抬手一招，紫黑墨潮從天章大儒身後捲回。數百隻鬼手攀上殘缺文章，將剩餘金字撕成碎片。
“活得久，總得留幾手。”
他的氣息徹底展開，魔蓮虛影遮住西方天空。原本由觀海先生維持的陣眼隨之崩塌，封鎖大陣缺了一角，外界靈氣從裂縫中倒灌進來。
季白頭頂煉天神爐停了一瞬。
他看向玄陽真君，玄陽真君也在看他。
兩人都沒說話。
剛才還差點被人包圓，轉眼對面連跳兩次。這個局勢繞得有點費腦子，連大乘修士都需要緩一緩。
素心道君最先回過神，提著酒壺落到幻魔道君身側。綺羅道君緊隨其後，紅紗重新懸起。
玄陽真君、季白、撼天神尊也各自挪動方位。
雙方隔著破碎荒原重新站定。
六人對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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