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劫散仙四個字落下的剎那，峰頂的風聲彷彿都被凍結了。
季白垂在袖中的手掌微微發緊，面上維持著大乘修士應有的沉靜，神魂深處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修仙界中，大乘巔峰已是此界修士能夠走到的盡頭，再往前踏出一步便是九死一生的飛昇仙劫。扛過去羽化登仙，飛昇上界；扛不過去，九成九的修士都會在滅世神雷下灰飛煙滅，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古籍記載唯有極少數肉身雖毀、元神卻強橫到逆天的老怪，才能在天劫徹底落下的瞬間兵解肉身，轉修散仙之道。可散仙在這方天地本就是逆天偷生，每隔千年便有一場散仙大劫降臨，一次比一次兇殘，威能成倍往上翻。
尋常修士能熬過一劫就足以在凡間橫著走，熬過兩劫的幾乎都在閉死關等死，至於熬過四次散仙劫還能面不改色喝著小酒四處溜達的怪物，實力早就不能用凡俗境界來衡量了。這等存在哪怕放在真仙遍地的仙界，恐怕也是個能掀翻桌子的狠角色。
“晚輩失敬。”
季白拱手行禮，動作比起剛才挑不出半點毛病。面對這種隨時能把滄瀾界當核桃捏著玩的狠人，講禮貌就對了。
青年道人擺了擺大袖，仰頭又灌了一口烈酒笑道：“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貧道道號渡劫，你可以叫我渡劫道人，當然繼續喊我茗子也無妨。今日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季白收起周身隱隱浮現的火光，語氣平緩地應道：“前輩修為通天徹地，若是連前輩都覺得棘手的事，晚輩這點微末道行恐怕未必能幫得上忙。”
“你別急著退縮，先聽我說完。”
渡劫道人嘆了一口氣，那張俊雅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生無可戀的神色。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原本飄逸出塵的氣質瞬間垮了大半，像極了凡俗中被不爭氣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的老父親。（以後稱渡劫）
“貧道座下有個不省心的小徒弟，叫盛晚晚。這丫頭不知撞了哪門子邪祟，腦子裡莫名其妙寄生了一個自稱‘大胃王’的鬼東西。天天定著時辰在她識海里嚎叫，逼著她四處找吃的。完不成要求就動輒扣除神魂壽元，或者給她身上加些亂七八糟的古怪懲罰。”
說到這裡，渡劫道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眶，語氣裡滿是怨念。
“你見過天還沒亮就被逼著啃完三頭烤全牛的煉氣期修士嗎？剛擦完嘴，那破玩意兒又發個臨時任務，限時半個時辰吃光三十碗紅油板面，連湯底都不許剩下。我那徒兒整天撐得翻白眼，躺在洞府裡連身都翻不過來，一邊嚼著靈肉一邊哭著喊救命，肚子圓得跟個靈獸蛋似的。”
季白眼皮跳了跳，識海中的大愛仙師系統已經隱隱生出感應，這熟悉的套路顯然又是某個外來的野雞系統在作祟。
“前輩既然通曉無上道法，難道不能強行將那東西從神魂中剝離出來？”
“貧道要是能剝，何至於跑這一趟？”渡劫道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鬼東西死死焊在我徒兒的神魂最核心處，甚至與因果命數纏在一起。貧道嘗試過用仙光去斬，差點傷了晚晚的本源；試著灌醉它，結果系統沒醉，那丫頭先醉了三天三夜，夢裡還在閉著眼睛啃桌腿；後來貧道又綁了東土那幫成名已久的九品煉丹大宗師、煉器老祖，有的給了一堆健胃消食的靈丹，有的煉把食物練成丹藥，全都是治標不治本的廢銅爛鐵。”
季白微微頷首，心中已經徹底瞭然。系統這種維度的規則造物，單憑蠻力和常規修仙百藝確實極難無損剝離，稍有不慎就會把宿主的神魂一起扯碎。
“那前輩是如何尋到晚輩這裡的？”
提到這個，渡劫道人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季白的肩膀。
“也是趕巧。前些日子東土那邊忽然跑來了一群倉皇逃難的白衣劍修，一個個跟喪家之犬似的，逢人便哭訴自家山門被南疆一個姓季的魔頭連鍋端了。他們到處宣揚你這人手段殘忍，連天道神雷都能抓進爐子裡煉成藥渣，法寶飛劍扔進去連個鐵皮都不剩。貧道在旁邊聽得真切，尋思著既然你連天劫和仙器都能當柴火燒，說不定就能把我徒兒識海里的那塊爛鐵給融了。”
季白神色平靜地聽著，心中暗道太虛劍宗那幫劍修跑路了還不忘替自己反向宣傳，回頭若是在東土碰上，由他們好果子吃的。
“前輩若是信得過晚輩，此事倒也並非全無轉機。”季白負手而立，迎著其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晚輩修行的大道確實有些特殊，專克各類異質規則與寄生異物。只要那東西尚未徹底吞噬令徒的神魂本源，晚輩便有八成把握將其無損剝離，還令徒一個清淨。”
聽到這話，渡劫道人眼中猛地爆出一團精光，周圍凝固的虛空都隨之泛起劇烈的酒香漣漪。
“此言當真？出家人……呸，貧道雖然喝酒，但從來不打誑語。你若真能把我那可憐徒兒從那無休止的飯桶苦海里撈出來，往後在這滄瀾界，誰要是敢仗著修為找你麻煩，貧道替你出手蕩平他一次！哪怕是上界下來的真仙，貧道也能給他兩悶棍！”
一位四劫散仙的全力一擊，這份承諾的分量大到足以讓整個滄瀾界的所有頂尖大宗徹底失聲。
季白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前輩一言九鼎，晚輩自當竭盡全力。”
“痛快！既然能治，那還愣著幹什麼，現在就跟貧道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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