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趙剛,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老孔?孔捷?升了?我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我們部裡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就是檔案、會議、專案進度,外面的事我根本顧不上打聽。”
趙剛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忙”的瞭然:“你們二機部這段時間確實忙,我前幾天去開會,碰到你們部辦公廳的人,說你們那邊好幾個專案都在趕進度。孔捷升職是上個星期的事,軍區副司令,命令已經下了,正式的任命狀也到了。”
劉禹衡聽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也該輪到他了”的平穩:“老孔升副司令,也是應該的。50年的時候他就是軍長了,後來出國作戰打了一年多,回來又去軍事學院進修了幾年,從學院出來又幹了四年。資歷、戰功、學歷,一樣不缺。現在升副司令,算是順理成章。”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嘴角帶著一種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要是讓老李知道了,怕是又得罵娘了。老孔都升了,就他一個人還在原地踏步,從東南挪到西南,轉了一圈還是軍長。”
趙剛也跟著苦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嘆了口氣:“老李也是沒辦法。當年跟楚雲飛那一仗,他受了傷,在醫院躺了大半年,錯過了後面好幾場大仗。後來調到東南,又趕上臺海那邊只打炮不衝鋒,他那個軍雖然是主力,可一直沒撈著真打。一步慢,步步慢。他那個脾氣又不肯低頭,見了誰都梗著脖子,上面想拉他一把都找不到由頭。”
劉禹衡點了點頭,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戰友之間的通透:“不過話說回來,這對李雲龍來說未必是件壞事。就他那個倔脾氣,在軍裡當一把手挺好的。軍長這個位置,天高皇帝遠,他說了算,想怎麼練兵怎麼練兵,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真要是把他提上去當個副司令,上面有司令壓著,旁邊有參謀長管著,讓他給人當副手,就他那性子,不出三個月準得跟人幹起來。到時候麻煩更多,還不如讓他在軍長的位置上待著,起碼能幹活。”
趙剛聽完,端著酒杯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同:“你說得對。老李那個人,當一把手是一把好手,當副手就是一場災難。”
兩人都笑了一聲,碰了碰杯,又各自喝了一口。
劉禹衡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了一句:“那李文英呢?孔捷都升了,李文英不至於還在軍裡卡著吧?他跟孔捷搭了那麼多年班子,論資歷論能力都不差。”
趙剛點了點頭:“李文英也動了,不過跟孔捷不一樣。孔捷是留在部隊,升了軍區副司令。李文英是調入地方工作了,也在東北。具體的職務我還沒打聽清楚,但級別上去了,算是升了。”
劉禹衡聽到這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種瞭然的神色,點了點頭:“也難怪。現在戰事這麼少,邊境上沒有大仗打,放李文英那樣的政工幹部在部隊裡耗著,確實是浪費人才。他跟孔捷不一樣,孔捷是那種能紮在部隊裡一輩子的人,李文英腦子活,轉地方反而能幹出點名堂來。”
趙剛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又喝了幾杯,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兩瓶白酒不知不覺就見了底,趙剛的臉比剛進門的時候紅了不少,說話的時候舌頭都有點打結,站起來的動作明顯晃了一下。
馮楠在旁邊趕緊站起來扶住他,朝劉禹衡和姚清婉歉意地笑了笑:“老劉,清婉,今天真是打擾了。老趙這酒量不行,還非得喝這麼多。”
劉禹衡也站起來,幫著馮楠把趙剛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又彎腰把趙剛落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來遞過去。他送兩人到了門口,看著馮楠扶著趙剛下了臺階。趙剛的步子有些趔趄,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馮楠一邊扶著他一邊側過頭來朝劉禹衡點了點頭。
劉禹衡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轉身回去,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對著馮楠說了一句:“嫂子,這段時間你多看著點老趙。他要是喝了酒,別讓他出門,也別讓他亂說話。有些話,說出去就收不回來了。隔牆有耳,小心一點總沒錯。”
馮楠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也壓得很低:“老劉,你放心,我知道了。謝謝你。”
劉禹衡朝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馮楠扶著趙剛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把趙剛塞進後座,自己繞到另一側上了車。車子發動,尾燈在夜色中亮了一下,緩緩駛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劉禹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兩盞尾燈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回了屋裡。姚清婉正把桌上的碗碟收進廚房,聽到門響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探詢。
她走到客廳裡,在劉禹衡旁邊坐下來,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問了一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趙大哥以前來家裡,從來沒喝過這麼多酒。他那個樣子,看著不太對勁。”
劉禹衡靠在沙發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平淡:“沒事。他心裡煩,喝多了點。暫時影響不到咱們家,你放心。”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把什麼事過了一遍,然後偏過頭來看著姚清婉,語氣認真了幾分:“對了,還有件事。這兩天你抽空去一趟你爸媽那兒,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最近不要發表什麼文章,尤其是涉及時政的文章。寫寫學術上的東西沒問題,但不要往外投稿,也不要參加什麼討論會。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們照辦。”
姚清婉聽完,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她看著劉禹衡那張沒有太多表情的臉,沒有追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乾脆地應了一聲:“好,我明天就去。”
她應完之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那小磊那邊呢?要不要也叮囑一聲?”
劉禹衡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出來:“你傻了?小磊現在在二機部實習呢,就在我手底下幹活。他天天跟著幾位教授學東西,那些教授都是搞技術的,腦子裡裝的都是資料、公式、圖紙,誰有閒工夫關心別的事情?他在那邊累得跟狗一樣,每天回去倒頭就睡,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你叮囑他什麼?讓他別在食堂跟人聊政治?”
姚清婉被他說得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了過來,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也是,我想岔了。小磊那邊有你看著,我操什麼心。”
劉禹衡笑著搖了搖頭,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姚清婉的腹部停了一瞬,忽然嘴角一挑,語氣帶著一種促狹的意味:“都說一孕傻三年,你這不會是又懷了吧?”
姚清婉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臉上騰地紅了,笑罵了一聲:“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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