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坐在自己那桌，兩隻手已經忙不過來了。她面前那盤紅燒肉剛端上來不到兩分鐘，已經只剩下一個空盤子，盤底那點湯汁也被她用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她的筷子已經不用了，直接下手從旁邊剛上桌的那盤炒雞蛋裡抓了一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嘴角流著油，一邊嚼一邊對著旁邊的棒梗含含糊糊地說：“乖孫子，快吃！傻柱這手藝是不錯，這雞蛋炒得嫩，你多吃點，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棒梗坐在她旁邊，小手攥著筷子，碗裡已經堆了半碗菜，賈張氏還在不停地往他碗裡扒拉。秦淮茹坐在另一側，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是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碗裡那點飯，偶爾伸手給棒梗擦一下嘴角的油漬。
同桌的閻埠貴媳婦本來還想矜持一下，可眼看著賈張氏那副架勢，筷子也顧不得體面了，使出了渾身解數，在幾個盤子之間來回穿梭，夾菜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另外兩個大媽也不甘落後，一桌人吃得風捲殘雲，菜剛端上來沒幾分鐘就見了底。
其他兩桌倒還好，雖然吃得也快，但至少有個吃相，筷子是一雙一雙動的，偶爾還有人放下筷子喝口酒、說句話。只有賈張氏那一桌，菜上一個空一個，從開席到現在，桌上的盤子就沒滿過。
劉海中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他的臉色陰沉下來，嘴角抿成了一條線，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沒往嘴裡送。
這桌酒席是他花了小一百塊錢張羅出來的，為的是給光齊辦個體體面面的婚禮，在兒媳婦面前長長臉。可現在倒好，賈張氏那一桌吃成這樣，新媳婦要是從屋裡出來看到這場面，他劉海中的臉往哪擱？
可他又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什麼。賈張氏那個人，你要是說她兩句，她能當場跟你撒潑，鬧得整個婚禮都下不來臺。
劉海中憋著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易中海坐在他旁邊，把劉海中的表情看在眼裡，端著酒杯想了一下，開口打了個圓場：“老劉，今天光齊的婚宴真不錯。院裡的鄰居們也都好久沒有見到這樣的葷腥了，吃得香點也正常。來來來，大家喝酒，恭喜光齊結婚！”
他說著端起酒杯朝桌上幾個人舉了舉，自己先仰頭喝了一口。劉海中借坡下驢，端起杯子跟著喝了一口，臉上的陰沉散了幾分，但眼底那點不痛快還在。
主桌上幾個人紛紛端起杯子應和著，說了幾句“恭喜光齊”之類的話，把場面上那點尷尬壓了過去。
可每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大家雖然是很久沒見葷腥了，可也不至於像賈張氏那樣，下手抓著吃，一桌人風捲殘雲。
這種事，心裡知道就行了，說出來傷面子，不說出來又堵得慌。
幾個人暗自搖了搖頭，把酒杯放下，各自夾了筷子菜，沒有再往賈張氏那桌看。
易中海喝了兩口酒，把杯子放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過頭來看著劉栓柱，語氣裡帶著試探：“老劉，你現在都退休了，禹衡還不把你們老兩口接過去住？他那邊的房子那麼大，你們過去享享福多好。院裡誰不羨慕你們家出了這麼個有出息的兒子？”
劉栓柱正夾了一筷子菜往嘴裡送，聽到這話，把菜嚥下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禹衡說過，讓我們搬過去。我跟秀禾商量了一下，沒答應。他那個大院，現在住的都是些將軍、部長之類的，我一個廚子，過去了也不知道幹啥在那兒待著，渾身不自在。”
他頓了頓，把杯子放下來，繼續說：“留在四合院這邊挺好的。街坊鄰居都熟，出門就能找人下下棋，說說話，哪兒跟哪兒都熟悉。真到了禹衡那邊，我一個人在院子裡晃悠，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著，那才叫難受。”
主桌上幾個人聽完，都撇了撇嘴。
幾個人心裡都清楚，劉栓柱這話說得實誠，可那也得有得選才能這麼說。換成他們，要是有個當部長的兒子在城北大院給備好了房子，別說過去住，就是天天端茶倒水也樂意。
可劉栓柱偏偏不去，這就是底氣。人家不缺，所以可以挑。
主桌上安靜了一小會兒，沒人接話。劉栓柱自己端起杯子，朝旁邊的劉海中舉了舉，語氣裡帶著一種隨意的鬆散：“行了，不說這些了。光齊今天結婚，是大事。來，海中，再敬你一杯，恭喜你當公公了。”
劉海中被他這一句逗笑了，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各自喝了一口，把剛才那點微妙的沉默揭了過去。
桌上重新熱鬧起來，筷子重新動起來，酒杯重新舉起來，中院那幾桌的笑鬧聲和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把整個婚禮的熱鬧又續上了。
王秀禾那桌上，幾個大媽正圍坐在一起，面前的碗碟已經下去了大半，賈張氏那桌的動靜隔著兩張桌子都能聽見，這邊的幾個人卻顧不得往那邊看。
劉海中媳婦看了劉婷婷好幾眼，終於把筷子放下來，往王秀禾那邊湊了湊，帶著一種熱絡的笑開了口：“王嫂子，你家婷婷今年也十九了吧？這姑娘越長越水靈了，比前兩年又高了一截，眉眼也開了。是不是該相看了？有沒有人家來提過？”
她這話一齣口，桌子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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