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時光,在炮火與硝煙中,在冰雪與熱血中,在不捨晝夜的行軍與戰鬥中,就這麼過去了。
1953年12月,火車在原野上賓士,車窗外是茫茫的白雪,一眼望不到邊。遠處的山丘、田野、村莊,全都覆蓋著厚厚的白色,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黑與白兩種顏色,黑色的鐵軌、黑色的火車,以及無邊無際的白色雪原。
劉禹衡靠著車窗坐著,手指夾著一根菸,煙霧從指間嫋嫋升起,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汽。
“軍長,想什麼呢?”老李從對面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來一杯熱水。
劉禹衡接過水杯,握在手裡,暖了暖手,喝了一口,沒說話。
老李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窗外的雪,心裡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沒有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下一站是京城,要停兩個小時補給。你要不要回家一趟看看?”
劉禹衡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搖了搖頭:“不回了。”
“真不回?”老李看著他,“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部隊到了金陵安頓下來,你再想回京城,那就不是兩小時的事了,得專門請假,來回好幾天。”
劉禹衡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坐直了身子,語氣恢復了那種帶兵人特有的果斷:“部隊還沒安頓好呢,我這個軍長半路跑回家了,算什麼事?戰士們都是三年沒回家了,我先跑回去,他們怎麼想?”
他頓了頓,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等部隊在金陵安頓好了,各項工作都上了軌道,我再請個假回去。到時候在家裡多待幾天,好好陪陪爹孃。”
老李點了點頭,沒再勸。
“行。到時候你先休假,部隊這邊我守著。你把家裡的事情安頓好了再回來,不著急。”
火車在雪原上繼續賓士,車廂裡的氣氛很安靜,也很溫暖。
老李坐在劉禹衡對面,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老劉,這次回去,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了吧?”
“你都二十八了。二十八,擱在我老家,孩子都該上小學了。”
劉禹衡被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撓了撓頭,難得地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考慮,怎麼能不考慮。”劉禹衡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心虛,“再不結婚,我都不敢回去見老孃了。”
老李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和同情。
“那你就抓緊。這次回去,先把家裡安頓好,然後認認真真地找個物件。別拖了,再拖就到三十了。”
劉禹衡點了點頭,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座椅上,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放下水杯,轉過身朝車廂的另一頭喊了一聲:“小李!”
小李是新來的警衛員,二十出頭,河北人,長得高高大大的,話不多,但做事很利索。
原來的警衛員小孫,在戰爭期間已經提了幹,現在是一排之長了,帶著一幫戰士衝鋒陷陣,不再是跟在劉禹衡身後端茶倒水的警衛員了。
小李從車廂那頭小跑過來,在劉禹衡面前站定:“軍長,您叫我?”
“把那個帆布包拿過來。”劉禹衡指了指行李架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行軍包。
小李伸手把包取下來,雙手遞給劉禹衡。
劉禹衡接過包,拉開拉鍊,把手伸進去翻了翻。包裡東西不多,幾塊手錶、幾包巧克力、兩個望遠鏡,還有幾份檔案和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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