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廂房,劉禹衡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接過王秀禾遞過來的一碗熱茶。
劉禹衡端著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來,從進來到現在,好像一直沒看到劉二和。
他放下茶碗,轉頭問劉栓柱:“爹,二和呢?怎麼沒見他人?”
劉栓柱正在收拾桌上的面板,把剩下的麵粉撣進面盆裡,頭也沒抬地說:“噢,我讓他去請親家公親家母去了。這不是大年三十嘛,親家那邊就剩他們老兩口了,冷冷清清的,請過來一起過年,熱鬧熱鬧。二和去了有一陣了,應該快回來了。”
劉禹衡點了點頭,由衷地說了一句:“應該的。梁師傅兩口子對二和跟親兒子似的,芳芳嫁到咱們家來,讓人家老兩口孤零零地過年,說不過去。”
王秀禾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這話。梁師傅人好,對咱們二和沒得說,過年了哪能讓人家老兩口單獨過?我讓二和帶了些餃子餡和麵過去,要是他們不過來,就在那邊吃了,省得還得做。”
正說著,門簾子一掀,一股冷風捲了進來。劉二和先進的門,頭上肩膀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雪沫子,咧著嘴笑:“爹,娘,我把岳父岳母請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把身後的兩人讓進門來。
梁成夫婦跟在劉二和後面,兩人進門之後,目光先是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然後落在劉禹衡身上,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拘束。
梁成搓了搓手,朝劉禹衡點頭笑了笑:“劉……劉軍長也在啊。過年好,過年好。”
他媳婦也跟著點了點頭,笑容裡帶著一絲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跟著梁成一起叫了一聲“劉軍長”。
在他們眼裡,劉禹衡是軍長,是真正的大官,雖然知道他是劉二和的親大哥,但每次見面還是覺得心裡發緊,不知道該擺什麼姿態才合適。
劉禹衡看出了梁成的拘謹,連忙從炕沿上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主動迎上去,伸出手跟梁成握了握:“梁師傅,您這就見外了。什麼劉軍長不劉軍長的,您跟著我爸叫我禹衡就行。快進來坐,外面冷。”
梁成被劉禹衡這熱情勁兒弄得愣了一下,趕緊雙手回握,嘴裡連聲說:“哎,哎,好好好。”緊張勁兒頓時消了一大半。
王秀禾也趕緊招呼:“親家公,親家母,快進來坐,炕上暖和!餃子馬上就好了!”
劉栓柱把旁邊的椅子搬過來,又往爐子裡添了兩塊煤,屋裡頓時又暖和了幾分。
梁成兩口子坐下之後,劉婷婷端了兩碗熱茶過來,甜甜地叫了一聲“梁伯伯、梁伯母”,把茶遞到兩人手裡。梁成媳婦接過茶碗,看著劉婷婷那張圓潤的笑臉,嘖嘖讚歎:“婷婷都長這麼高了,比去年高了一大截,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這女大十八變,真是越變越好看。”
劉婷婷被誇得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紅,放下茶碗就跑回炕上逗劉逸軒去了。
水燒開了,餃子下鍋了。王秀禾站在灶臺前拿著笊籬,輕輕地推著鍋裡的餃子防止粘鍋。
劉婷婷跑去拿醋碟和蒜瓣,劉二和幫著擺桌椅板凳,劉栓柱把去年剩的那半瓶汾酒找了出來,擦乾淨瓶身上的灰,給四個男人一人倒了一杯。梁成捧著酒杯,在手裡轉了兩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讚了一聲:“好酒。”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滿滿兩大盤,王秀禾招呼大家入座。
劉栓柱端起酒杯,朝梁成舉了舉:“親家公,又一年了,咱們兩家又坐在一起過年了。來,我敬你一杯。”
梁成端起酒杯,跟劉栓柱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氣,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劉師傅客氣了。咱們親家,不說這些。明年還在一起過年!”
劉禹衡也端起酒杯,朝梁成舉了舉:“梁師傅,我敬您。二和有今天,全靠您教導,您就是他半個爹。”
梁成被這話說得眼眶微微泛紅,端起酒杯,聲音有些發顫:“劉……禹衡啊,你這話說的,我哪兒擔當得起啊。二和這孩子是塊好料子,我就是搭把手,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踏實肯幹。”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我閨女能嫁到你們劉家,是她的福氣。有你們這樣的親家,我們老兩口放心。”
酒過三巡,餃子吃了大半盤,屋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絡。王秀禾一邊給梁成媳婦夾餃子,一邊拿眼睛瞟了瞟劉禹衡,嘴角動了動,猶豫了好一陣,終於還是開了口。
“禹衡啊,過了今天,你就二十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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