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婉注意到了老兩口那副想聽又不好意思問的神情,便主動往下說了下去:“說實話,我也挺緊張的。我是作為禹衡的家屬去的,跟老旅長夫人她們幾個在一起。那些人好多都是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有的還親自上過戰場,好些人自己就有資格參加閱兵。”她說著自己笑了一下,“我站在她們中間,就像是混進去的一樣,算是沾了禹衡的光了。”
王秀禾聽到這話,立刻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姚清婉,語氣認真了幾分:“清婉,你別這麼說。什麼沾光不沾光的?禹衡娶了你,就是咱們劉家的媳婦。你能跟他一起去參加那麼大的活動,那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福氣。咱們家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那是劉家祖上積德了。”
姚清婉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娘,您過獎了”,但嘴角的笑意還是洩露了她心裡的暖意。
劉逸軒被梁芳芳牽著,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他看到奶奶在笑、媽媽在笑、嬸嬸也在笑,也跟著咧開小嘴笑了起來,露出一排小米牙。姚清婉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幾個人又說笑著往前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供銷社離大院不遠,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就到了。幾個穿著藍布圍裙的售貨員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看到姚清婉帶著人進來,其中一個大姐笑著打了聲招呼:“姚同志來啦?”
姚清婉笑了笑,說是家裡來了客人,過來買點菜和肉。售貨員大姐熱情地招呼著,幫她們稱了幾斤豬肉、一條魚、幾樣新鮮蔬菜,又包了一包乾木耳和一小罐豬油。
劉栓柱在旁邊看了看那些菜,又看了看貨架上的調料,又讓售貨員加了瓶醬油和幾塊豆腐。
幾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劉栓柱的腳步比來時從容了不少,也許是手裡拎著菜有了點正事幹,也就不那麼緊張了。王秀禾走在姚清婉旁邊,跟她聊著家常,問了幾句她工作上的事,又問了幾句她家裡父母的身體。
姚清婉一一答著,語氣自然又親切,像是已經相處了很久的一家人。
走到小樓門口的時候,劉栓柱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領,又把手裡拎著的菜換了一隻手,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了門。王秀禾跟在他後面,腳步也穩當了幾分。
劉栓柱進門之後只跟客廳裡的人匆匆打了個招呼,就徑直拐進了廚房,動作利落地繫上圍裙,開始分揀剛才買回來的食材。王秀禾和姚清婉也跟了進去,梁芳芳把劉逸軒放在客廳的地毯上讓他自己玩,也挽起袖子進了廚房幫忙。
一時間,廚房裡傳來切菜的篤篤聲、油鍋的滋啦聲和幾個人低聲商量做法的對話,混合成一種家常的熱鬧。
沒過多久,門口傳來一陣蹬腳踏車的聲響,緊接著是劉婷婷的喊聲:“哥!我們到了!”
劉二和推開門走進來,額頭上帶著騎車趕路的薄汗,身後跟著一進門就東張西望的劉婷婷。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客廳的佈置,又看到李雲龍三人坐在沙發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他們肩章上的星徽上瞟。
劉禹衡朝她招了招手:“婷婷,你來得正好,去看著逸軒玩,別讓他磕著碰著。”
劉婷婷應了一聲,跑到地毯邊上蹲下來,拿起一個玩具遞到劉逸軒面前,小傢伙見了姑姑倒是親近,伸手接過玩具,含糊地叫了一聲“姑姑”。
劉二和則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安靜地聽幾個人說話。
李雲龍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轉向劉禹衡:“老劉,你覺得我到底是該往西南走還是往西北走?”
劉禹衡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就要看你自己想幹什麼了。你要是想安穩度日,混到退休,那哪兒都一樣。但我知道你李雲龍不是那種人。你要是還想打仗,想手裡有點真本事能使得上,那這兩個地方就有區別了。”
李雲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專注:“你說。”
劉禹衡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分析道:“西北那邊,出了外蒙就是老大哥的地盤。就像老丁那篇論文裡說的,就算咱們跟老大哥以後關係有變化,西北那邊也基本上都是小規模的衝突,掀不起什麼大風浪。而且不管怎麼說,兩家畢竟是一個陣營的,真打起來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去西北,穩妥,但不一定有仗打。”
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但是西南那邊就不一樣了。安南那邊,西邊的阿三,現在看著安靜,但邊境線上不可能一直太平。那邊地形複雜,又靠近幾個國家的交界處,很容易出摩擦。另外,西南邊境外還盤踞著老蔣的殘部,時不時會竄過來騷擾。所以西南那邊的壓力會大得多,發生戰事的可能性也大得多。”
李雲龍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劉禹衡卻抬起手,做了個“你聽我說完”的手勢:“但是有一點我得提醒你。現在畢竟不是大規模戰爭的時代了,國家正搞建設,外交上講究和平共處。在西南那邊,該剋制的得剋制,能透過外交手段解決的就用外交手段解決。你李大軍長的脾氣我清楚,我怕到時候外頭那些人把火挑起來,你壓不住火氣,惹出大事故來。”
李雲龍聽了這話,沉默了幾秒,然後難得沒有像往常那樣跳起來反駁:“你放心,我也不是當年在晉西北那個毛頭小子了。在學院裡讀了幾年書,別的沒學會,剋制的道理還是懂一些的。”他說著話鋒一轉,帶著一種當年打仗時才有的那股子勁兒,“不過要是對方實在欺人太甚,老子也不怕動手。只要能打了勝仗、報了仇,到時候撤了我的職我也認了,沒有二話。”
劉禹衡聽了最後這句話,不由得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他正要再說兩句什麼,王秀禾已經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招呼了一聲:“好了好了,菜都上桌了!你們幾個別光顧著說話,該吃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