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沒事,身體好著呢,什麼都吃得下,也不吐。”姚清婉笑著拍了拍姚母的手背,“您別這麼緊張,才剛懷上,什麼事都沒有。”
姚母這才稍微放下心來,但還是在姚清婉身邊多站了一會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然後才轉身回了廚房,嘴裡唸叨著:“那我得再炒個菜,清婉現在需要營養,不能吃得太素……”廚房裡很快又響起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和油鍋滋啦的聲音。
姚父坐在劉禹衡對面,臉上的笑意半天都沒有散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來,對著姚清婉叮囑了幾句:“清婉啊,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上下班騎車慢一點,彆著急趕路。工作上要是太累了就請幾天假,別硬撐著。有什麼想吃的就跟家裡說,讓你媽給你做。”
姚清婉一一應著,點頭說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姚母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了。她把菜放在桌上,又給姚清婉盛了一碗粥,才坐下來,拉著姚清婉的手又細細地問了一遍她的身體情況。
姚清婉被全家人圍著問這問那,哭笑不得卻又覺得心裡暖融融的,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說“真的沒事”。
劉禹衡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家子人圍著姚清婉轉,嘴角一直帶著笑。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姚磊,隨口問了一句:“小磊,明年就該高考了吧?怎麼樣,有沒有把握?”
姚磊正在吃飯,聽到這話抬起頭來,想了想才說:“應該差不多吧。”劉
禹衡點了點頭:“那就行。”
一家人正說著話,劉禹衡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爸,媽,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一聲。我今天接到調令了,已經從軍隊轉業了。”
這話一齣,飯桌上的聲音一下子停了。姚清婉也轉過頭來看向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雖然之前已經有所預料,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心裡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劉禹衡迎著幾道目光,語氣平穩:“今天上午老總找我談話,給我了退出現役的命令。新的調令也下來了,去重工業部,任副部長,行政七級。具體的工作內容,得等我這兩天去報到了才能知道。”
屋裡安靜了幾秒。姚母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關切:“這軍裝穿了這麼多年,說脫就脫了,捨得嗎?”
劉禹衡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一下:“捨得捨不得的,該脫的時候也得脫。國家現在的發展重心從戰爭轉到建設上了,總得有人從部隊轉到地方上去。”
姚父慢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也不奇怪。遍數歷朝歷代,開國之後,國內發展的重心都要由武轉文。打天下的時候靠軍隊,治天下的時候靠建設,這是規律。”
劉禹衡點了點頭,看向姚父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敬重:“爸說得對。我也覺得,經過這些年的戰爭,咱們國家剛剛站住腳跟,老百姓不用再受外敵欺辱了,但生活還是很困難。糧食不夠吃,工業基礎薄弱,很多地方還在餓肚子。”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國家的重心都要轉到發展上去,得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擺脫貧困,改善民生。同時軍隊也要現代化建設,國際上的話語權也要爭取,這才是真正的大國博弈,不是光靠幾場仗就能解決的事。”
姚父聽完這番話,放下茶杯,在椅背上靠了一下,目光裡多了一種認真審視的意味,隨即露出了笑容:“禹衡,你這話說得可不一般啊。我們學校好些教授,上講臺講這些問題都不一定有你這水平。”
劉禹衡擺了擺手,帶著幾分謙遜:“爸您這是捧我了,我這就是班門弄斧。在部隊這些年學了些東西,又看了不少報告和檔案,心裡有點想法。但真要說理論功底,跟您這教了一輩子書的還是沒法比。”
姚父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再接話,但看向劉禹衡的目光裡明顯多了幾分讚許。
姚清婉坐在劉禹衡旁邊,安靜地聽著他和父親之間這段對話,目光不時落在劉禹衡的側臉上。
又坐了一陣,桌上的飯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徹底黑透了。
劉禹衡看了看手錶,站起來說:“爸,媽,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您二老早點休息。”
姚父姚母站起來送到門口。姚母拉著姚清婉的手又叮囑了幾句,什麼“騎車慢一點”“天冷了多穿點衣服”“有什麼不舒服趕緊去醫院”之類的,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
姚父站在門口,朝劉禹衡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到了新單位,好好幹。”
姚磊站在門框旁邊,朝兩人揮了揮手。
劉禹衡扶著姚清婉出了院門,上了車。車子發動,緩緩駛出那條安靜的小衚衕,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明亮的光束。
車子在夜色中緩緩駛向城北,車廂裡安靜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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