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趙鐵聽完,放下手裡的游標卡尺,嘖嘖了兩聲,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羨慕:“那可不得了了!你們翁婿倆一人一輛腳踏車,這在咱們廠裡也算獨一份了。”他說著又轉向梁成,語氣帶著幾分玩笑幾分認真,“老梁啊,你這女婿找得可真不賴,有出息不說,還有個當將軍的大哥。你這輩子的福氣可不小。”
梁成擺了擺手,嘴上說著“哪裡哪裡”,臉上那份得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趙鐵笑了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正事,拿起游標卡尺在手裡翻了個面,看向梁成,聲音壓低了幾分:“老梁,廠裡說讓咱們這些高階工多收幾個徒弟的事,你怎麼看?”
梁成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邊的劉二和:“你覺得呢?”
劉二和想了想,說:“收唄,廠裡既然安排了,那就收幾個。正好我也能多幾個師弟,幹活的時候搭把手也方便。”
梁成點了點頭,對趙鐵道:“那我這次就收兩個吧。”
趙鐵也點了點頭:“那我也收兩個。”他頓了頓,又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老易這次不準備收徒弟了,說是有賈東旭就夠了。”
梁成聽到這話,不由得撇了撇嘴,低聲回了一句:“我看他不是不想收,是收了也教不出來。賈東旭在廠裡幹了多少年了?還是二級工。我看老易根本就沒好好教。”
趙鐵聽了,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小聲說:“就是。你看我徒弟小吳,還有你家二和,都是四級工了。小吳前兩天還跟我說,準備明年考五級呢。”他一邊說一邊朝不遠處努了努嘴,小吳正站在車床前埋頭幹活,聚精會神的樣子。
梁成看了一眼小吳,又看了一眼劉二和,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讚賞又幾分提醒:“小吳比你晚進廠都準備考五級了,二和,你最近可是懈怠了啊。”
劉二和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他心裡清楚,自從劉禹衡授銜之後,他確實鬆了不少。以前家裡就靠他和劉栓柱賺錢養家,只能靠自己拼命幹活,現在有了大哥這棵大樹,走路說話都比以前硬氣了幾分,心思也就不全在工作上了,不光他自己,劉婷婷這段時間的學習成績不也下降了。
他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語氣認真了幾分:“爹,我知道了。我儘量早點考到五級。”
梁成看著他這副認錯的樣子,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擰緊了車床上一個螺栓:“去吧,幹活吧,別光顧著說話。”
劉二和應了一聲,朝趙鐵點了點頭,轉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
傍晚的暮色從西邊的天際鋪展開來,軋鋼廠的鈴聲響過之後,劉二和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廠門的。
到了東直門供銷社門口的時候,天色還亮著。
劉二和推門進去,迎面就看到幾個售貨員大姐正在收銀臺旁邊聊天,看到他進來,都抬起了頭。
張姐先笑著朝他打了個招呼:“喲,二和來了?來接芳芳?”她一邊說一邊朝腳踏車和收音機櫃臺的方努了努嘴,“在那等著你呢。”
劉二和笑著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梁芳芳旁邊。梁芳芳正站在一輛嶄新的黑色腳踏車旁邊,車身在燈光下泛著深色的亮光。
她手裡捏著一塊布,正在擦拭車把上的一個細微的印子,見劉二和過來,直起身子指了指那輛車:“你看這輛怎麼樣?鳳凰牌的,車架結實,鏈條也順滑,我試了一圈,一點異響都沒有。漆面也完整,沒有磕碰。”
劉二和彎下腰仔細看了看,伸手按了按車座,又轉了轉腳踏板,鏈條確實順滑得沒有一絲滯澀。他直起身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就它了!”
梁芳芳也從兜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腳踏車票,兩人一起拿著錢和票走到了張姐面前。
張姐正在整理抽屜裡的零錢,看到兩人拿著錢和票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好傢伙!你們倆要買腳踏車?自己人做自己人生意了!”
她接過錢和票點了點,又核實了一下票的真偽,然後利落地從櫃子下面拿出一本收據本,刷刷刷地填好,撕下回執遞過來:“辦好了。鋼印得你們自己去派出所打。”
劉二和接過收據,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上衣兜裡。
旁邊幾個售貨員大姐也湊了過來,有人圍著那輛腳踏車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這車可真好,嶄新的鳳凰,咱們供銷社這一批也才來了沒幾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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