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筷子剛伸向桌上的菜,忽然聽到姚父放下筷子問了一句。
“禹衡,你最近有青墨的訊息沒有?”姚父的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關切,像是想了很久才問出口的,“他走的時候就說到了長安安頓下來,後來也沒來個信。也不知道那邊條件怎麼樣,日子過得慣不慣。”
劉禹衡手裡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姚父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歉意:“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這樣吧,等我上班之後,我幫著問一下。二機部跟那邊的系統有些交道,應該能打聽到一些情況。”
姚父聽到這話,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要是涉及保密就別問了,別為了這種事給你添麻煩。我就隨口一問,知道他在那邊安頓好了就行。”
劉禹衡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語氣輕鬆中帶著幾分篤定:“爸,到了我這個位置,很多東西都已經不再是秘密了。只是有些東西只能我自己知道,不能往外說而已。”
“幫著問一下二叔的近況,只要不透露他具體在研究什麼、在哪個單位工作,沒什麼大問題。”
姚父聽劉禹衡這麼說,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朝劉禹衡舉了一下。
吃完飯之後,姚母又張羅著切了一盤水果,一家人坐在客廳裡又聊了一會兒。姚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本舊雜誌翻著,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劉禹衡說話。
姚父跟劉禹衡聊了幾句二機部那邊的情況,又問了問劉栓柱和王秀禾的身體,劉禹衡一一答了,語氣平和又隨意。
到了下午兩點多,劉禹衡看了看牆上的鐘,站起來朝姚父姚母告辭。
姚母一聽他們要走了,立刻起身朝裡屋走去,不一會兒就拎著一個布口袋走了出來,口袋鼓鼓囊囊的,裡面塞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尿布和幾件小被子,都是細棉布做的,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清婉,這是給我外孫準備的。”姚母把布口袋遞到姚清婉手裡,又伸手幫她攏了攏衣領,“尿布我洗了好幾遍,又拿開水燙過的,軟和著呢,不傷皮膚。被子也是新棉花絮的,暖和。你那邊要是還有缺的,回頭跟我說,我再做。”
姚清婉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口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了母親一眼,嘴角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媽,我婆婆那邊已經做了不少了,加上您這些就夠用了,您別再忙活了,歇著吧。”
姚母嘴上應著“行行行”,目光卻還在女兒的小腹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像是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兩人出了門,姚母一直送到院門口,又拉著姚清婉的手叮囑了好幾句“路上慢點”“注意身體”之類的話,才戀戀不捨地鬆了手,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上了車。姚清婉從車窗探出頭來朝母親擺了擺手,姚母也揮了揮手,直到車子拐出衚衕口,才轉身回了院裡。
車子在冬日下午安靜的街道上駛過,陽光斜斜地從車窗外透進來,在座椅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劉禹衡開車,姚清婉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抱著那個布口袋,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行道樹上,像是在想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姚清婉轉過頭來看了劉禹衡一眼,語氣隨意中帶著幾分認真的探究:“之前在飯桌上,你跟我爸說的那些關於婁敬業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好像挺在意這件事的。怎麼?你覺得這些資本家以後會有變故?”
劉禹衡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動,目光仍然看著前方的路面,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只有面對姚清婉時才會有的坦誠:“你知不知道婁家還有多少家底?他們家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姚清婉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她對婁家的事情瞭解得不多,只知道那是原來軋鋼廠的老闆,住著大宅子,至於具體有多少錢、日子過成什麼樣,她還真說不清楚。
劉禹衡輕輕打了個方向盤,車子拐過一道彎,車速緩了緩,他才繼續開口:“咱們國家之前推行公私合營,執行的是贖買政策。廠子交出來了,國家每年給他們分紅,再加上他們以前攢下的家底,你算算,婁敬業一家現在手頭有多少錢?”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客觀又清冷的分寸:“不說別的,軋鋼廠那幾千工人加在一塊兒,他們的家底估計也就是婁家一個零頭。”
姚清婉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劉禹衡繼續說:“你還記得咱們四合院那個許大茂家吧?”
姚清婉點了點頭。劉禹衡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平靜:“那你知不知道,許大茂的母親現在還在婁家當保姆。”
姚清婉愣了一下,第一次聽到這件事,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劉禹衡的語氣仍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話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你看啊,我打了十幾年仗,授了中將銜,現在是副部長。這種級別,在咱們國傢什麼概念你心裡有數。”
“可我這樣的人,都還沒有資格配保姆。婁家一箇舊資本家,家裡還養著保姆。你說,這種行為招不招人恨?招不招下面那些辛苦幹了一輩子的幹部們羨慕?”
“現在日子還行,大家都有飯吃,所以這事兒看著也沒什麼。”劉禹衡的聲音平穩地繼續著,“可你想過沒有,萬一哪天趕上個荒年,老百姓吃不上飯的時候,看著這些資本家家裡照舊大魚大肉、傭人伺候著,他們心裡會怎麼想?到時候一句“現在都是新中國了,怎麼還能有這種剝削人民的資本家存在”,你說這帽子扣下來,誰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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