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幫著劉二和把精簡後的東西拎到了門口,又回頭朝劉栓柱和梁成說了一句:“爹,梁叔,那我們先走了。到了醫院安頓好了我讓二和回來報個信。”
劉栓柱點了點頭,梁成也朝他擺了擺手,兩人站在門口看著一家人出了東廂房。
王秀禾和梁母一左一右扶著梁芳芳穿過了院子。院子裡的人群仍然沒有散,眾人站在自家門口或者臺階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幾人身上。
到了院門口,劉禹衡先拉開轎車的後座門,讓梁芳芳慢慢彎著腰坐進去,然後王秀禾和梁母也上了車,又幫著劉二和把東西放進了後備箱,然後自己坐進了副駕駛座。
他拉上車門,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朝站在門口的劉栓柱和梁成擺了擺手,又朝院子裡那一圈人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對司機說了一聲:“走吧,去醫院。”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了衚衕口。等車子已經駛出了南鑼鼓巷,劉二和才騎著他那輛鳳凰牌腳踏車拐出衚衕口,朝著車子駛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95號大院裡,剛才那幕熱鬧的餘溫還在院子裡飄著。
閻埠貴端著他那個不離身的搪瓷茶缸子,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東廂房門口還亮著的燈,嘖了一聲,朝旁邊的何雨柱說了一句:“嘖嘖,生孩子都去醫院了,這得花多少錢啊?咱們那時候,誰家生孩子不是在家裡?接生婆一叫,熱水一燒,完事了。現在這世道,連生孩子都講究起來了。”
他這話剛說完,院子裡幾個大媽和小媳婦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許母手裡還端著一碗沒吃完的飯,朝閻埠貴看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冷不熱:“閻老師,您這話說的,人家劉家現在條件好,送兒媳婦去醫院生孩子,那是人家的本事。您要是覺得花錢多,那不是還有省錢的法子嘛。”
閻埠貴被這幾道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端著茶缸子轉身回了屋裡,嘴裡小聲說著“我就隨口一說,隨口一說”,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被自家門合上的聲響蓋住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懷裡抱著棒梗,目光卻還落在院門口那輛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她輕輕拍了拍棒梗的後背,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生棒梗的時候,是在自己家裡生的。那天晚上她疼得滿頭大汗,賈張氏在灶臺前燒著熱水,賈東旭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接生婆來了之後忙了大半夜,最後總算母子平安。那時候她也覺得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誰家生孩子不是這麼過來的呢?
可現在不一樣了。梁芳芳生了劉逸軒的時候也是在家裡生的,可到了老二,人家就直接去醫院了。有車接、有人送、有醫生護士管著,乾乾淨淨、安安穩穩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棒梗,心想自己生老二的時候能不能也去醫院?怕是希望不大。賈家沒有劉家那樣的條件,也沒有劉禹衡那樣能安排一切的人。她嘆了口氣,把棒梗往上顛了顛,抱著他轉身回了屋裡。
易中海站在垂花門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也在東廂房門口那盞已經熄掉的燈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表情比院子裡其他人都要複雜幾分。
劉栓柱第二個孫子就要出生了,家裡又添了一口人,熱熱鬧鬧的。
而他呢?他今年都四十多了,膝下連個孩子都沒有。他想起自己那個一直沒有動靜的家,想起每次看到院裡誰家抱了孫子時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酸澀。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可每回有孩子出生,就像在他心口上紮了一刀,不深不淺的,但總是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已經涼透的茶,把剩下的茶水潑在了青磚地上,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
院子裡的人漸漸散了,各家各戶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飯菜的香氣從門窗縫裡飄出來,混著暮色裡那股溼潤的泥土氣息。
黑色的伏爾加駛進醫院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車子沒有在大門口停留,而是直接繞過了門診樓,沿著內部道路朝住院部方向開去。
車子在住院部門口停穩的時候,樓門裡已經迎出來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白大褂,外面罩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外套,中等身材,約莫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團和氣的笑容。
他快步走下臺階,在車子旁邊站定,伸手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劉禹衡已經從副駕駛座上下了車,大步繞過來,主動朝那人伸出手去:“吳院長,這次麻煩您了,大晚上的還讓您親自下來接。”
吳院長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臉上的笑意真誠又熱絡:“哎呀,劉部長,您這話就見外了。什麼叫麻煩?您能放心把弟妹送到我們醫院來,那是我們醫院的榮幸。咱們之間不說這些客套話,裡面都安排好了,先進去再說。”他說著側身朝樓門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又朝身後跟著的護士招了一下手,示意她上前來。
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中年護士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彎腰朝車裡看了一眼,輕聲說道:“梁芳芳同志,來,我扶您下來,慢一點,不著急。”
梁芳芳從車裡探出身子,一隻手扶著車門,一隻手撐著腰,動作有些笨拙但還算穩當。護士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王秀禾和梁母也從另一邊下了車,一左一右跟在旁邊,三個女人簇擁著梁芳芳慢慢朝樓門裡走去。
劉禹衡跟在後面,和吳院長並肩走在最後面。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話,腳步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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