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幾個大媽早早地就到了，正圍著後院那口臨時支起來的土灶臺忙活，擇菜的擇菜、洗肉的洗肉、切蔥的切蔥，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何雨柱正彎腰往灶膛裡添柴火，火光照著他那張比實際年齡顯老的臉，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他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一把，又低頭看了看鍋里正在焯水的肉塊，滿意地咂了咂嘴。
“柱子，火候夠不夠？”旁邊一個幫忙的大媽探過頭來問了一句。
何雨柱用鍋鏟翻了翻肉塊，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再焯一會兒就能撈出來。”
院子裡正熱鬧著，院門又被推開了，梁成夫婦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緊隨其後的還有三個人，都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穿著軋鋼廠的藍布工裝。三人走進院門之後明顯有些拘謹，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到那些熱鬧的場面，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
劉栓柱第一個迎了上去，快步走到梁成面前，伸出手來握住梁成的手用力搖了搖：“老梁！來了，快進來快進來！”他又轉頭看向梁成身後的三人，臉上帶著笑，語氣熱絡，“這幾位是？”
梁成側了側身，朝那三人招了招手：“這是我在廠裡新收的幾個徒弟，平時跟著我幹活的。”他又轉向那三人，“這是二和他爹，你們叫劉叔就行。”
三個年輕人連忙上前，齊齊地鞠了一躬：“劉叔好！”
劉栓柱連忙擺手，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來了就是客，別拘束！快進來坐！”
劉二和聽到動靜，也放下手裡的凳子快步迎了過來，先跟梁成夫婦打了招呼，然後轉向那三個年輕人，臉上帶著笑：“師弟們來了？快進來坐！”他說著側身引路，把幾人往院子裡帶。
三個年輕人跟著劉二和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院子。
三人走到前院中央那張鋪了紅桌布的方桌前面，桌面上擺著一本開啟的禮簿和一支毛筆，旁邊還放著一個搪瓷茶缸子，裡面泡著半缸子深褐色的茶水。閻埠貴正坐在桌子後面，戴著他那副老花鏡，手裡捏著毛筆，正襟危坐，像模像樣的。
三人對視了一眼，領頭的圓臉年輕人先從兜裡掏出錢來，數了五張一塊的票子，整整齊齊地疊好，雙手遞到閻埠貴面前：“您好，這是我的份子錢。”
閻埠貴正要伸手去接，劉二和眼疾手快攔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推辭：“師弟們，不用這麼多。家裡定了，禮金最多收一塊錢，多的不能收。”
圓臉年輕人愣了一下，手裡的錢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為難：“師哥，你平時教我們那麼多東西，我們幾個早就想謝謝你了。今天你閨女滿月，我們隨點錢是應該的，五塊錢也不多……”
旁邊瘦高個也跟著點頭：“是啊師哥，你就讓我們隨了吧。我們平時也沒少麻煩你，今天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表表心意，你總不能讓我們把錢揣回去吧？”
劉二和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平時不多見的堅持：“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一碼歸一碼。教你們技術是我應該做的，師父收你們進門的時候我就答應了要帶好你們，那是我分內的事。”
他頓了頓，看了幾人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再說了，我大哥之前專門交代過，不管誰來、隨多少，禮金不能超過一塊錢。他要知道了，我得捱罵。”
三個年輕人聽到劉二和說大哥的時候，同時安靜了一瞬。圓臉年輕人的手收了回去，錢在手裡攥著沒再往前遞，目光不自覺地往東廂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在打量那扇門後面會不會突然走出來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高大身影。
三人心裡那點盤算，劉二和豈能看不出來？他們今天能來，固然有梁成的面子在裡頭，有自己平時教他們技術的情分在裡頭，但更重要的，恐怕還是想借著這層關係，跟劉禹衡搭上點線。
可劉禹衡是什麼人？那是副部長，是中將。他一個軋鋼廠的普通工人，哪敢替大哥攬這種人情？萬一這些師弟們以後真有什麼事情找上門來，他幫是不幫？幫了，他哪裡有那個本事；不幫，人家又說他不講情面。到時候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的是他自己。
所以今天這規矩，必須得立住了。
梁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看到場面有些僵，放下手裡的茶碗走了過來。
他先看了劉二和一眼，又看了看那三個徒弟，語氣帶著師傅特有的那種利落和權威：“行了行了，聽二和的。他說收一塊就收一塊，你們別為難他了。以後你們的日子長著呢，有心意以後有的是地方表，不差這一回。”
三個年輕人聽師傅這麼說了，便不再堅持。圓臉年輕人把錢收回兜裡，又重新掏出一張一塊的票子遞了過去，其他兩人見狀，也都拿了一塊錢交給了閻埠貴。
閻埠貴接過錢，拿起毛筆在禮簿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人的名字，又分別標註了“一元”兩個字。
劉二和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起笑意，側身朝前院那幾張桌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坐那邊去。我去給你們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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